几分钟后,办公室的门,被推开了。
小瓦伦丁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,走了进来。
他环视了一圈这间简陋、充满异味的办公室。
眼中流露出鄙夷。
最后,他看向罗维。
“罗维·丹恩。”小瓦伦丁的嘴角,扬起胜利者的微笑,“听说你向总督辞职了?真是个明智的决定。”
罗维观察着这位贵族少爷。
他能看出对方眼中,其实也有那么一丢丢忌惮。
毕竟,自己差一点,就把这位少爷,连同他爷爷,一起送进地狱。
“瓦伦丁阁下。”罗维微微欠身,语气公事公办,“这是东部粮仓的电子密钥,还有物资总账的备份。”
他把芯片和厚重的数据板,整齐地摆放在了桌面上。
“所有的库存数据、人员名单、设备状态,都在里面。”
“泰拉耐酸小麦-IV型的种植很顺利,接下来只需要按部就班,正常培育即可。”
小瓦伦丁走上前,拿起代表粮仓主管权力的芯片,在手里抛了抛。
“这就是粮仓的控制权?看起来也没那么难得到。”
他轻蔑地笑了笑。
“你把这里搞得乌烟瘴气,到处都是穷鬼和酸臭味。我会让这里焕然一新,让它配得上瓦伦丁家族的荣耀。”
罗维没有反驳。
这位少爷大概还不知道,他手里拿着的是什么。
这不止权力,也是沉重的责任。
东部粮仓是由无数个精密环节,咬合而成的复杂机器。
没有罗维近乎变态的微操和平衡。
没有他对每一个数据的精准把控。
这个庞然大物,很容易就会因为内部摩擦,而随时停摆。
不过罗维什么也没说。
给老约翰他们的工作,已经安排好。
资产已经交割完毕。
后续的责任和风险,也已经与他无关。
而瓦伦丁家族,作为这颗星球上,延续千年的老牌鸡贼贵族,他们也知道什一税,对于家族延续的重要性。
为了小麦的生成,他们会倾尽手里的一切资源。
那就让他们试试吧。
在转身离开前,罗维最后用一种“验货”般的目光,快速扫视了一遍这位瓦伦丁少爷。
即使在阴雨天,这位少爷还是那么容光焕发。
发胶精致,毛发浓密,面色红润。
无论从外表特征,还是傲慢浮夸的气质上,都很难将他,与基因窃取者混血种联系起来。
这再一次印证了罗维心中的推断:
小瓦伦丁与他的爷爷不同。
他目前还是个纯粹的“人类”。
他的爷爷法比安,作为“星之子”教派的二号人物,是被异形族长直接感染的“亲传种”,体内流淌着浓郁的泰伦基因。
而小瓦伦丁身上,没有让“暴食之墙”垂涎的味道。
罗维回想起之前,收割灰骡一号时的场景。
当时小瓦伦丁,带着荣耀卫队,气势汹汹而来,而停在田边高地上的“奇美拉一号”,对这位细皮嫩肉的贵族少爷,毫无食欲。
与“暴食之墙”融为一体的奇美拉一号,渴望的是高浓度的“泰伦生物质”,用来中和它体内的纳垢力量。
而小瓦伦丁这个纯种人类,在战车眼里,只是一块索然无味的普通蛋白质。
至于他身为千年鸡贼家族当代的继承人,为何至今未被感染?
罗维的脑海中,也有一个大致的猜想:
在等级森严的异形教派中,“亲传种”具有唯一性。
就像皇位的继承一样。
小瓦伦丁必须耐心地等到老法比安死去。
要么等到老法比安,放弃自己的力量,空出“生态位”之后,他才有资格去接受族长的“神圣感染”,从而完成从人类到怪物的加冕。
“祝您好运,代理主管阁下。”
罗维提起脚边简单的帆布包。
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,还有装着纳垢护符残片的铅盒。
他绕过办公桌,向门口走去。
“等等。”
小瓦伦丁叫住了他。
“你就这么走了?不打算求我,给你留个位置?毕竟,回到农业行政院的鸽子笼里,日子可不好过。”
罗维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,答道:
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,阁下。我觉得那个鸽子笼,挺适合我。”
说完,他推门而出。
外面的雨还在下。
一辆运送物资的通勤卡车,停在路边。
他爬上副驾驶位,关上车门。
寒冷与喧嚣一下子消失了。
卡车发动,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罗维透过布满雨水的车窗,最后看了一眼,这座他经营了四个月的粮仓。
巴克和老约翰站在远处的雨棚下,目送着他。
为了避免给他们带去麻烦,罗维没有挥手。
“大人,我们去哪?”司机问道。
“往前开五公里。农业行政院的穿梭机,正在那边检测土壤,我搭顺风车过去。”
说完,他看了一眼窗外的阴雨,嘟囔道:
“连续下了两天的雨,小麦这下不缺水了,可是要注意排涝成本……算了,这已经是瓦伦丁家族该操心的账目了。”
他闭上眼,不再言语。
卡车碾过泥泞的道路,载着他驶离了这片土地。
……
一个小时后。
罗维乘坐小型穿梭机,前往了巢都上层的边缘。
农业行政院大楼。
罗维穿过迷宫般的走廊,来到了属于他的新工位。
他辞去粮仓主管的位置以后,便收到了农业行政院的调令。
他不再是驻东部粮仓的书记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