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舱内的气氛,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艾丽西亚总督端坐于天鹅绒座椅上,补充了最后一句:
“这就是我的底线:利用异形的求生欲,去遏制瘟疫的腐烂。罗维,这是一种必要的平衡。”
她显然很在乎罗维的看法,才会放下身段,解释这么多。
然而,罗维没有点头,也没有阿谀奉承。
他的眉头锁紧。
脑海中,不受控制地闪回了四周前,那个地狱般的黎明:
C区种植田里。
五万多名衣衫褴褛的劳工和难民,为了抵挡纳垢的酸雨,用血肉之躯,铺满了田野。
老约翰溃烂的后背。
孩子们在泥水中的哭嚎。
酸雨过后,数万具僵硬的尸体……
在他眼里,这不仅仅是数字,更是活生生的人!
而这一切惨剧的根源,正是总督所谓的“平衡”,因为她容忍了异形。
那场酸雨的性质很清晰:
就是法比安与瘟疫信徒联合,制造的一场人为灾难!
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平衡术。
在他看来,不仅充满了不可控的风险,更是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。
作为一名严谨的审计师,他本能地无法接受这种“成本核算”。
“呵呵,平衡?”
罗维的声音,冷得像外面的冰雨。
他直视着这位年轻的总督,不再顾及尊卑。
“总督阁下,如果您把这种‘与虎谋皮’称之为平衡,那我看到的,只有一笔烂透了的坏账。”
艾丽西亚微微一怔,似乎没料到罗维的反应,如此激烈。
罗维压抑着胸中的怒火,语调尖锐道:
“您为了维持这种脆弱的平衡,默许了异形的存在。”
“可结果呢?四周前,死在C区种植田里的,是五万多名凡人劳工。他们用后背,挡住了酸雨,用命保住了您的种子!”
说到这里,罗维的双眼,微微有些泛红。
那些尸体堆叠的画面,不断刺痛着他的神经:
“那五万多条人命,难道就是您支付给这种‘平衡’的利息吗?这代价太昂贵了!”
“您不仅是玩火,是对人类纯洁性的背叛,是对那些死难者,彻头彻尾的亵渎!”
“我无法接受在这样的架构下工作。”
罗维的情绪开始激动,语气决绝:
“我的内心无法安宁,每当我闭上眼,都能听到那些劳工在酸雨中哀嚎。”
“我无法为一个,将人命视为可随意核销成本的君王服务。”
“总督阁下,我请求辞去第七粮仓主管一职。”
听到“背叛”与“辞职”二字,艾丽西亚原本充满期待的眼神,瞬间冷却。
她注视着罗维,紫色的眼眸中,那丝原本存在的温情,荡然无存,恢复了属于统治者的冰冷。
“背叛?辞职?为了那五万人的死,而感到痛苦?”
艾丽西亚重新正襟危坐,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,瞬间充斥了整座机舱。
“罗维,收起你廉价的道德感吧。在这个问题上,你并没有资格,站在高地上批判我。”
“我看过你上次提交的,关于‘灰骡一号’的内部审计报告。”
“虽然你在公开文件中,将其美化为‘高能生物燃料’。可是在加密的备注里,你明确提到:灰骡一号的本质,就是蕴含泰伦基因的植物。”
“你明知道这是异形的造物,明知道这是沾染了泰伦生物质的亵渎之物,可你还是把它种了出来。”
“你利用异形的生物质,完成了什一税,还把它加工成了帝国士兵的口粮。”
“你为了完成指标,为了保住你的位置,不也一样借用了怪物的力量吗?”
“从某种程度上来说,你和我又有什么区别呢?”
她盯着罗维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道:
“我们都在利用异形怪物。”
“只不过,你需要管理的是一座粮仓,为了凑齐几十万吨粮食的指标。”
“而我需要管理的是一颗星球,为了保住这上百万条人命。”
“你说那五万人死得惨烈,可如果不向异形势力妥协,丰饶二号的什一税早已违约,这一百二十万人都会死!”
罗维张了张嘴,想要辩解。
他想解释,灰骡一号是经过“脱毒处理”的。
想说,那是为了生存的无奈之举。
可是话到嘴边,他又生硬地收了回去。
因为在逻辑的底层,艾丽西亚是对的。
无论他的过程如何严谨。
无论他用了多少化学药剂去清洗。
“灰骡一号”的本质,就是借用了异形的力量。
他也是这个肮脏链条上的一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