色雷斯-IV号距离丰饶二号只有5光年。
人口是丰饶二号的三倍,是本星区最大的农业星球之一。
“那位麦哲伦贤者告诉你,色雷斯-IV号的总督是个懦夫,因为隐瞒瘟疫爆发,导致了灭绝令。”
艾丽西亚的声音变得低沉,仿佛在压抑着强烈的情绪。
“但他没告诉你的是,那颗农业星球的总督,其实是个英雄。”
“为了保护那里的三百多万劳工,他在瘟疫、异形和帝国的夹缝中,足足周旋了半个世纪。”
“他每天都在撒谎,每天都在作假账,每天都在和魔鬼做交易。”
“他维持了五十年的和平,让三百多万人,多活了五十年,也为帝国,足额上缴了五十年的什一税。”
“直到最后,他再也瞒不住了。”
艾丽西亚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,直视罗维的灵魂。
“我是一个务实的人,罗维。这三天里,我在轨道上算了一笔账。”
“如果我们现在清洗瓦伦丁家族。后果呢?”
“第一、第二、第三农业区的产能,会瞬间瘫痪。潜伏的异形劳工和矿工会暴动,底巢的瘟疫会失控。”
“这个季度,我们就交不上什一税。”
“相比于不知道猴年马月,才会抵达的泰伦虫族舰队,帝国因为什一税断缴,而降下的怒火,才是马上就会发生的末日。”
“色雷斯-IV号,在瘟疫爆发的初期阶段,总督曾经向帝国连续发送了十年求援信号。”
“可是帝国,从未提供过任何支援。”
“求援的文书,在亚空间里迷失,在官僚的桌案上积灰。”
“不管怎么样,这颗农业星球独木难支。十年的等待,错过了最佳净化期,在后续的四十年里,逐渐被瘟疫孢子所覆盖。”
“而就在色雷斯-IV号沦陷,无法按期上缴什一税,帝国的审判庭带着庞大的舰队,在短短一个月之内,便抵达了该星球。”
“随后,旋风鱼雷,无情点燃了整个星球的大气层……”
艾丽西亚站起身,走到舷窗前,望着外面漆黑的雨夜。
“很抱歉,罗维顾问。”
“这么长时间,才告诉你,丰饶二号的真面目。你会感觉到黑暗,觉得我是个没有原则的政客吧?”
“但从我的父亲、我的爷爷、我的太爷爷,往上十几代……我们瓦兰提乌斯家族,就是在这种夹缝中生存的。”
“我们不是这颗星球的主人,我们只是在悬崖边上,拼命维持平衡的舞者。”
罗维沉默了。
作为一名曾经的审计人员,他理解这种逻辑。
这是一种极度冷酷,却又极度理性的成本核算。
为了让这颗星球上的上百万劳工,继续存活下去。
为了避免被帝国这台庞大的机器碾碎,总督必须和异形,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。
哪怕这顿饭,令人作呕。
此时,罗维感觉到脑子快要炸开。
但他还是努力抬起头,指出这个逻辑链条中,最大的漏洞。
“可是,有一件事您忽略了。”
“瓦伦丁家族,在进行活体实验。他们在试图人工制造灵能者。”
“这是一条红线。”
罗维加重了语气。
“一旦有新的灵能者诞生,亚空间的波纹,会引起注意。”
“轨道上审判庭的黑船,它会立刻察觉。”
听到黑船二字,艾丽西亚的神色有些复杂。
“你太高看审判庭对‘正义’的执着了,罗维。你也太低估了那艘黑船,真正的使命。”
艾丽西亚摇了摇头,苦涩道:
“上次玛丽女士觉醒灵能的时候,黑船动了吗?没有。”
“那艘黑船,不是来抓几个野生灵能者的。它就像麦哲伦贤者的飞船一样,有着更加‘神圣’的任务。”
罗维想起了麦哲伦贤者,飞船货舱里,存放的禁忌之物。
想起了那些被精金锁链困住的,散发着浓烈亚空间气息的箱子。
“那艘黑船的货舱里,也许正运送着比整个丰饶二号更危险、更禁忌的东西。”
艾丽西亚低声说道。
“对于船上审判庭的大人物来说,我们这颗农业星球上,发生的这点小打小闹,只要不影响航道,只要不炸掉星球,他们根本懒得看一眼。”
艾丽西亚停顿了一下,犹豫片刻后,接着说道:
“法比安背后‘星之子’教派的族长,那位真正的异形首领,通过法比安,向我传达了一个信息。”
罗维屏住了呼吸。
能够控制法比安的“星之子”教派的族长。
是一个非常危险的灵能生物。
也是这颗星球黑暗面的真正主宰。
“它说,如果我们执意要鱼死网破,它们甚至不需要费力去呼唤遥远的泰伦虫群。”
“它们只需要做一件事:向头顶那艘沉默的黑船,发送一条亚空间广播,毫无保留地展示它们扭曲的基因。”
“届时,那艘审判庭的黑船,就会瞬间变成异形手中最高效、最彻底的屠刀。”
“正如你刚才所言,基因窃取者教派,是帝国最致命的内部隐患,被视为帝国的‘癌症’。被异形审判庭,列为最高优先级的异形渗透威胁之一。”
“审判庭也许会无视这颗星球,慢性死亡的瘟疫,但绝不会容忍泰伦基因的污染和扩散。”
“为了遏制感染,审判庭会替那位族长,完成最后的工作:把我们、把这颗星球上的一切,连同它们自己,一起烧成灰烬。”
罗维再次感到一阵窒息。
真相大白。
这就是艾丽西亚总督,面对瓦伦丁家族时,不得不妥协的核心原因。
这已经超越了政治博弈。
这是来自异形的“核威慑”:
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赌局。
这也是这颗农业星球,最黑暗、残酷的现实:
所有人都在悬崖边上跳舞。
而每个人手里,都拽着对方身上的引爆绳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