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十二点。
东部粮仓地下B-3区，废弃转运站。
昏暗灯光下，一只沉重的铅灰色圆桶，静静地立在转运站的中间。
这是一只标准的“三号铅制废料桶”。
在这个充满了污染的世界里，这种桶通常被用来封存高放射性的工业废渣，和某些不可名状的生物实验废料。
它的内壁衬，有两厘米厚的铅层，足以隔绝绝大多数的射线探测和热成像扫描。
此时，桶盖是打开的。
那位向老约翰提供照片的焚尸工，正站在桶边，浑身发抖。
他穿着宽大的灰色工装，怀中抱着粗糙的陶土罐子。
那是他用地下室的红泥，自己烧制的骨灰罐。
里面装着那位女工的骨灰。
站在一旁的罗维，目光扫过焚尸工苍白浮肿的脸。
“进去。”罗维开口道。
焚尸工哆嗦了一下，看向狭窄幽深的桶口，目露些许恐惧。
“大人……这……这能透气吗？”
“桶盖上有单向透气阀，连接着底部的化学制氧剂。”
罗维走上前，平淡地陈述着参数。
“制氧剂的有效时间，是六个小时。”
“从这里到废弃监测站，车程是三小时四十分钟。”
“加上交接和等待的时间，你有大约一个小时的富余量。”
“但这前提是，你保持安静，保持平稳的呼吸。”
罗维扫了一眼焚尸工怀里的罐子。
“如果你因为恐惧而尖叫，剧烈挣扎，那么你的耗氧量，会成倍增加。”
“那样的话，你会在见到走私贩子之前，先窒息而死。”
闻言，焚尸工咬了咬牙，笨拙地爬进了桶里。
空间很狭小。
他必须蜷缩起双腿，把头埋在膝盖之间，才能勉强容身。
而女工的骨灰罐，被他紧紧护在胸口。
老约翰走上前，把两支高能营养剂，一个密封的排泄袋，塞进桶里的缝隙中。
“祝你好运。”老约翰低声说道。
焚尸工抬起头，在狭窄的井口视野里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昏暗的世界。
“谢……谢谢大人。”
罗维没有回话，只是挥了挥手。
两名身强力壮的搬运工走过来，抬起沉重的铅盖，重重地扣在了桶口上。
“咔哒。”
密封锁扣咬合的声音，在空旷的转运站里响起。
紧接着是气动焊枪的嘶嘶声。
搬运工熟练地沿着桶盖的缝隙，进行了一圈点焊，完全封死了这个临时的“棺材”。
最后，一张黄底黑字的警示标签，被贴在了桶身上：
【高辐射生物滤芯·严禁开启】
罗维看着这个铅桶。
在行政院的物流记录上，这只是一件待处理的危险废弃物。
“装车。”罗维下令道。
几名搬运工启动了叉车，将铅桶叉起，送进了一辆经过改装的卡车车厢里。
那里已经堆放了十几桶，真正的废弃滤芯。
它们散发着真实的辐射读数，把装着活人的桶，完美地掩护在其中。
罗维转身向外走去。
老约翰跟在身后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口问道：
“大人，走私贩子，靠谱吗？”
“他收了钱。”罗维脚下不停，“并且，他不知道桶里装的是什么。对他来说，那只是一个需要送到指定地点的‘特殊包裹’。”
“只要利益足够，又不涉及他的性命，黑市的信誉，往往比行政院的公文更可靠。”
老约翰点了点头，不再多问。
车队在十分钟后出发。
罗维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位上，透过布满雨水的挡风玻璃，看着前方灰蒙蒙的道路。
那是通往西部粮仓的必经之路。
车队行驶了三个小时以后，来到了东部粮仓与西部粮仓的两区交界处：
废弃监测站。
这里以前是行星防御体系的一部分，用来监测大气中的毒素浓度。
然而在五十年前的一次亚空间风暴中，这里的设备被烧毁，随后便被废弃。
如今，这里只剩下几座坍塌的混凝土掩体，和几根指向天空的锈蚀天线。
狂风卷着带有腐蚀性的沙砾，拍打着残垣断壁，发出呜呜的怪啸。
罗维的车队，停在一座半塌的仓库前。
几乎是同一时间，另一支车队，从西边的地平线上出现。
那是西部粮仓的车队。
清一色的重型半履带卡车，车身上挂满了各种机械义肢般的辅助臂，排气管里喷吐着黑烟。
车队停稳后，克鲁格魁梧的身影，从头车上跳了下来。
他的半张脸，被黄铜色的呼吸面罩包裹，露出的眼睛里，闪烁着精明的光泽。
罗维推开车门，迎了上去。
两人在两支车队中间的空地上碰面。
“货呢？”克鲁格问道。
罗维侧过身，示意手下打开其中一辆卡车的侧板。
一吨黑色的“灰骡一号”燃料块，整齐地码放在托盘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