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们表面泛着类似黑曜石的光泽,即使在阴暗的天色下,也能让人感受到,其中蕴含的惊人热值。
克鲁格走上前,用机械左手,抓起一块燃料砖。
机械手指上的压力传感器启动,响起轻微的嗡嗡声。
“密度不错。”克鲁格评价道,“比标准的钷素块重。”
他随手把燃料砖扔回托盘,目光越过燃料,看向了卡车的深处。
那里堆放着几个不起眼的麻袋。
罗维挥了挥手。
老约翰上前,解开了麻袋的口子。
一片银白与金黄交织的光芒,让人眼前一亮。
那是经过清洗后的镀铬管和黄铜片。
二十五点四公斤。
一点不少。
克鲁格大步走过去,机械手直接抓起一根镀铬管。
他伸出手指,抚过管壁表面,一块块明显的磨损痕迹。
这是出发前,罗维让人用砂轮机,暴力磨平的区域。
原本属于瓦伦丁家族的精美徽记,此刻只剩下一道道狰狞的银色划痕。
但这丝毫没有掩盖材料本身的尊贵。
克鲁格从腰间,掏出一把卡尺,熟练地避开打磨区,测量着管壁的厚度和内径。
随后,他的机械眼转动了几圈,发出满意的嗡鸣声:
“公差小于0.01毫米。”
“内壁做了钝化处理,耐高压,耐腐蚀。这是神圣泰拉的标准工艺。”
他又抓起一片黄铜角,同样,上面的花纹,被砂轮磨成了一片模糊的金黄。
“高纯度电解铜,导电性极佳。”
对于西部粮仓,这种依靠机械维护为生的势力来说,这些金属不仅仅是材料。
它们是能够让哈蒙德大人的维生系统,再运转十年的关键零件,是能够让精密车床,恢复精度的核心部件。
克鲁格放下手中的金属,问道:
“罗维主管,货是好货,痕迹处理得也很‘直接’。不过,这重量不对吧?”
他指了指地磅上的读数。
“我们约定的交易量是十五公斤。这里多了整整十公斤。”
在这个资源匮乏的星球,没有人会算错账,更不会有人做慈善。
罗维淡然道:
“多出来的部分,算是下个季度的预付款。”
“预付款?”克鲁格愣了一下,机械下巴微微张开,“你确定?下个季度的化学制剂,我都还没向哈蒙德大人申请排产。”
罗维语气笃定:
“你们会有的。这十公斤多出来的,既是定金,也是一份信任。我相信西部粮仓的信誉,也相信我们在重大立场上的一致性。”
在这个充满了背叛与算计的丰饶二号,信任往往比黄金更昂贵。
罗维直接把十公斤硬通货,压在这里,这种魄力,让克鲁格沉默了片刻。
随后,这位半机械的大汉,低沉而愉悦的笑道:
“哈,信任……真是个稀罕词。罗维主管,这份‘信任’,我收下了。”
他重新拿起被磨去了徽记的管子,意有所指地说道:
“不过,这一批稀有金属……虽说砂轮把徽记磨得很平,但我认得出来,这是瓦伦丁家族,用来装违禁品的。这么烫手的东西,你也敢拿来交易?”
罗维平静地回应道:
“怎么,西部粮仓的熔炉,难道还缺这点温度,化不开这点徽记?”
克鲁格笑声更大。
“当然不缺!我们的熔炉,什么都能吃得下,更别提,是送上门的信任!”
他对着自己的手下,挥了挥手,下令道:
“卸货,动作快点!”
西部粮仓的劳工们,立刻行动起来。
与此同时,罗维的车队也开始接收对方运来的物资。
一袋袋白色的硼砂,五百公斤;
一桶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钼酸铵废液,两百公斤;
还有锌矿粉,五十公斤。
被搬上了东部粮仓的卡车。
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,更是一次无声的结盟。
而在物资交接的喧嚣与混乱中,老约翰指挥着两名心腹,把贴着“高辐射”标签的铅桶,从车厢的最深处抬了下来。
没有人注意这个不起眼的动作。
在机械轰鸣声的掩护下,铅桶被悄无声息地搬进了旁边,半塌的混凝土掩体里,放置在了一个阴暗的角落。
罗维背对着掩体,正在和克鲁格核对最后的物资清单。
十分钟后,交易完成。
克鲁格拍了拍装满金属的麻袋,显得心情极佳。
“罗维主管,和你做生意很痛快。”
“只要你能搞到这种成色的‘废料’,哪怕下次你把天捅个窟窿,西部粮仓的大门,也永远为你敞开。”
克鲁格说完,跳上了他的半履带车。
随着一阵黑烟喷出,西部粮仓的车队,轰隆隆地驶离了监测站。
罗维站在原地,看着远去的车队。
他的目光,不动声色地扫过一旁半塌的掩体。
那里已经空无一人。
但在掩体后方的荒原上,隐约可以看到一辆不起眼的沙地摩托,正拖着一个沉重的桶子,向着远离粮仓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焚尸工和女工的骨灰,正式踏上了未知的旅途。
这是罗维能给出的,最后的仁慈。
“回撤。”
罗维收回目光,转身上车,下达了命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