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头在一旁擦着冷汗，小声辩解道：
“大人，无论她是为了谁，这确实是盗窃公物。”
罗维没有理会工头。
他弯下腰，从女劳工手中，捏起黑色的碎屑，眼神幽深道：
“这东西，你们吃不了。这是给阿米吉多顿前线的死人吃的，不是给活人吃的。”
灰骡一号，蕴含泰伦生物质。
特别是现在，由于它覆盖在星之子族长的灵能范围之内，其内部含有剧烈的神经毒素。
对于一个生病的孩子来说，这一口下去，就是见血封喉的毒药。
罗维随手把碎屑，扔回了箱子里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，说道：
“如果你把这一小块灰骡一号，直接喂给你弟弟。”
“他会在十分钟内，内脏溶解，吐血而亡。”
女劳工愣住了，原本充满希冀的眼神，立刻变得空洞，随后化为更深的绝望。
她瘫软在地上，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。
罗维从口袋里，掏出一块手帕，擦拭着手指，转头看向工头。
“她连续工作了十六个小时？”
“是……是的，最近赶工期……”工头结巴道。
“十六个小时，只喝了一碗稀释的绿汤，现在处于严重的低血糖和体能透支状态。”
“如果你刚才把她打死了，打残了，我就少了一个合格的劳动力。”
“现在劳工和难民加在一起，还不到六万人，你知道劳动力有多么紧缺吗？”
罗维不等他回答，接着冰冷道：
“如果她弟弟，吃了这块毒燃料，死在难民营，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，会影响劳工们的工作积极性。”
工头满头大汗，连连点头：“是……是……我不打了……我这就让她滚……”
“为什么要让她滚？”罗维打断了他，“那是另一种浪费。带她去休息区，休息四十分钟。”
罗维下达了指令，语气冰冷而精确。
“再给她一碗绿汤，加一块尸淀粉，让她带回去给她弟弟。”
女劳工难以置信地抬起头。
眼中涌出泪水，嘴唇颤抖着，想说些感激的话。
但罗维并没有看她，而是继续对工头说道：
“四十分钟后，让她回来继续工作。把她刚才耽误的时间，以及预支的尸体淀粉成本，在未来的工时里扣除。”
“记住了，这是为了维护资产的可持续运作，不是在做慈善。”
“大人教训的对。”工头唯唯诺诺，擦着额头上的汗水。
说完，罗维没有理会身后的女劳工，近乎崩溃的哭泣道谢声。
他转身向仓库深处走去。
对于他来说，这不是仁慈。
这是一次现场的资产维护。
劳工是生产工具。
如果工具因为饥饿而损坏，那就是管理者的失职。
……
清晨，雨势未歇。
东部粮仓的物资交接区内。
防雨棚下，罗维裹紧了黑色的防水风衣，竖起的领口，遮住了下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冷静审视的眼睛。
他掏出黄铜怀表。
表盘上的指针，指向了六点三十分。
伴随着液压刹车刺耳的嘶鸣，一辆重型水罐车，碾过积水，缓缓停靠在指定的三号卸货平台。
表面上，它是执行东部与北部粮仓，两区之间例行水资源调剂任务的公车，然而实际上，它的底盘工具夹层里，塞满了比尔口中的“垃圾”：
高标号镀铬合金钢，以及高纯度黄铜。
这批货本来在三天前的晚上，就该交割。
但由于北部荒原，走私车队遇袭案，闹出的动静太大，那天下午，行政院那帮元老，以“汇报工作”为名，将比尔紧急召到顶巢，接受了一场实质上的隔离审查。
直到昨晚嫌疑稍洗，比尔才敢在这个清晨，赶在罗维与克鲁格交易前的最后窗口期，将这辆车紧急派了出来。
不过时间的紧迫，带来了新的麻烦：
罗维已经来不及，把这些带有瓦伦丁家族徽记的金属，送入熔炉彻底重铸了。
不过，问题不大。
只要用砂轮机，做个简单的现场“去敏”处理即可。
毕竟，即将接手这批货的，西部粮仓话事人克鲁格，是站在总督艾丽西亚这边的盟友。
对于一位急需原材料的机械师而言，比起金属上残留的刮痕，他更在乎的，是材质本身的纯度。
几位身穿全封闭防护服的卫兵，在巴克的指挥下，迅速拉起了警戒线，驱散了周围无关的劳工。
“动作快点。”巴克低声吼道，“别让雨水渗进夹层。”
水罐车的驾驶员跳下来，是个满脸横肉的家伙。
他显然是比尔的心腹，见到罗维后，只是点了点头，没有多余的废话。
他走到车尾，扳动了几个隐蔽的阀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