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份针对瓦伦丁家族的证据链,才是安全的死棋。
至于焚尸工,最后会发现外面的世界,是天堂还是另一个地狱……
那就不在罗维的考虑范围之内了。
愿帝皇保佑他。
……
时间如同丰饶二号上连绵不绝的酸雨,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,悄然流逝。
转眼之间,两天已过。
行政大楼外的天色,完全被厚重的工业阴霾吞没,入夜后的东部粮仓,陷入了一片肃杀的晦暗。
只有几束探照灯,惨白的光柱,在瓢泼的雨幕中来回照射。
这两天里,整个东部粮仓,防御一点都不敢松懈,反而陷入了更为紧绷的机械化运转中。
尖锐的防空警报声,重型机械的轰鸣声,成为了这片土地的主旋律。
罗维高调启动了一场特别行动,名为:“春季综合防灾演习”。
这是一场完美的阳谋。
在“防化演习”的幌子下,穿着厚重防护服的清理小队,正大光明地把高浓度的化学中和剂,喷洒在关键路口,清洗可能残留的瘟疫孢子。
在“消防演习”的掩护下,原本固定的哨岗,被重新洗牌。
巴克麾下的精锐卫队,不动声色地替换了瓦伦丁家族安插眼线的薄弱岗位。
更重要的是“防渗透演习”。
借着排查地下管道泄漏的名义,罗维把伪装后的“暴食之墙”战车,悄然转移到了靠近西侧出口的战术预备位。
所有的调动,都披着合规的行政外衣。
所有的重火力部署,都在表格上,有着冠冕堂皇的理由。
罗维冷漠地观察了一番窗外。
随后,他离开了温暖的办公室,前往了地下D-1区。
这里是东部粮仓的战略储备仓库。
巨型穹顶之下,堆积着许多黑色物资箱。
数十名身穿灰色粗布工装的机仆,与一群人类劳工,混杂在一起,正在机械教低级侍僧的鞭策下,进行着繁重的搬运工作。
罗维在一堆黑色的货箱前,停下脚步。
这就是明天,要用来与西部粮仓交易的核心筹码:“灰骡一号”高能燃料块。
他随手拿起一块燃料块,沉甸甸的,表面泛着类似黑曜石的冷光。
这东西的热值极高,一块这样的燃料砖,足以驱动一台重型收割机,全功率运转三个小时。
对于缺乏能源的西部粮仓来说,这是维持庞大机械,在关键时刻运转的血液。
在行政院的账目上,这批货物的申报类目,也并非“口粮”,而是“固体生物燃料/应急高能压缩块’”。
“你这只该死的老鼠!”
不远处,忽然传来暴怒的吼叫。
紧接着是重物撞击肉体的闷响,和周围劳工惊恐的低呼。
罗维皱了皱眉,转过头。
只见一名负责监管的工头,正按住一名瘦小的女性劳工。
他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,另一只手扬起皮鞭,狠命地抽打在她单薄的背脊上。
那名女劳工,看起来非常年轻,可以说是个孩子,满脸污垢,眼窝深陷。
尽管被按在地上毒打,她的右手,却紧紧攥成拳头,护在胸口。
仿佛那里藏着,比生命还珍贵的东西。
“偷东西?让你偷!”工头怒不可遏,“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,这是东部粮仓的战略物资!”
皮鞭再次带着风声落下。
不过在半空中,被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,稳稳抓住了。
工头愣了一下,愤怒地转过头,正准备破口大骂。
当他看清抓住鞭子的人是罗维时,脸上的横肉瞬间僵硬,愤怒变成了惶恐。
“主……主管大人!”
工头手一哆嗦,松开鞭子,双腿发软,差点跪在地上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您在这里……这个贱民偷了货物,我在执行家法……”
罗维松开手,任由皮鞭,掉落在满是尘土的地上。
他来到蜷缩在地上的女劳工面前。
她浑身发抖,因为刚才的掐脖,而剧烈咳嗽。
但护在胸口的右手,依始终没有松开。
“拿出来。”罗维开口道。
女劳工惊恐地抬头,看着罗维。
在这个大人物,冰冷的注视下,她绝望地一点点松开了手指。
在她脏兮兮的手心里,躺着一小块碎裂的黑色残渣。
这是搬运过程中,偶尔从箱缝里,漏出来的“灰骡一号”碎屑,大概只有拇指大小。
“为了这一块碎渣,值得被打死吗?”罗维问道。
“求求您……大人……”女劳工的声音,虚弱得像蚊子叫,眼泪冲刷着脸上的煤灰,“我……我不是为了自己吃……”
“我弟弟……在底层的难民营……他发烧了,三天没吃东西了……”
女劳工哭着,试图去抓罗维的裤脚,却又不敢触碰昂贵的布料。
“我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六个小时……可是今天的工分还没凑够……没有工分,就没有绿汤配给……”
“我只是想……带这一小块回去,给弟弟喂一口……哪怕是一口……”
对于丰饶二号的底层劳工而言,一日不劳动,就意味着没有绿汤配给,就意味着饥饿与死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