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天下午,你有一辆定期前往两区交界处,取水的重型水罐车。”
“让人把这些‘废料’压扁,塞进水罐车底部的工具夹层里。我会安排人,在交界处等候。”
“要做得隐蔽,不要让任何人看出这是一次专门的运输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比尔爽快地答应了,“我会让心腹去办。不过罗维,你到底要拿这些垃圾,去换什么东西?”
“换工业原料,用来调配C区土壤急需的微量元素肥料。这关系到本季度的粮食产量。粮食多了,你那边能分到的配额,也会增加。”
“你真是比你的前任凯斯,强一万倍。我会让人把‘垃圾’,按时送到交接处。”
比尔再没有任何犹豫。
对于他来说,用一堆本来要扔掉的垃圾,也可以说是“犯罪证据”,换取未来更稳定的粮食保障,是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。
通讯挂断。
罗维拿起笔,在清单上的“有色金属回收”那一栏后面,打了一个勾。
在这个物资匮乏的世界,并没有绝对的垃圾。
只有放错了位置的资源。
……
下午三点半。
办公室厚重的大门,被有节奏地敲响了三下。
“进来。”
老约翰推门而入。
他反手关上门,快步走到办公桌前,脸上有些疲惫,干裂起皮的嘴唇,微微发白。
显然刚完成一场耗费口舌的艰难谈判。
“主管大人,那个提供照片的焚尸工,我说服他了。”
汇报完这一句,老约翰剧烈咳嗽了几下。
他的目光,不由自主飘向办公室角落的独立洗手池,眼神中流露出渴望。
“大人,我能先喝口水吗?”
按照行政院的等级规定,即便老约翰现在被提拔为后勤主管,也没有资格饮用主管办公室专供的过滤水。
这里的每一滴水,都是经过三重净化单元,属于战略资源。
“去吧。”
得到罗维的首肯,老约翰眼中闪过喜色。
他几步冲到水池旁,拧开龙头,直接把脑袋凑了过去,张开大嘴,对着哗哗流出的清澈水流,痛饮起来。
“咕嘟、咕嘟……”
吞咽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。
足足喝了半分钟,老约翰才意犹未尽地抬起头,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,打了个响亮的水嗝。
“味道怎么样?”罗维随口问道。
老约翰愣了一下,咂摸着嘴里的余味,脸上的表情,却变得有些古怪和尴尬。
他犹豫了片刻,才答道:
“谢大人赏赐。不过,说实话,您这水,没啥味儿。”
“没味儿?”
“是啊,太淡了,喝进肚子里轻飘飘的,像是什么都没喝一样。”老约翰挠了挠头,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,“不像我们在下面喝的水,那才叫‘够劲’。”
罗维瞧着老约翰困惑的模样,心中微微一动,随即恍然。
他差点忘了,味觉也是一种阶级。
老约翰在底巢的垃圾堆里,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,在遇到罗维之前,他喝的是什么?
是经过简单粗暴过滤的“循环水”。
混合了工业废水、生活排泄物和尸体体液,再加入大量漂白粉和除臭剂,勾兑出来的液体。
哪怕是现在当了后勤主管,他能接触到的水源,也不过是巢都上层贵族区,排放下来的“中水”。
那些水里,也许混杂着某位贵族小姐,洗澡后的香氛残余。
也许是宴会厨房,倒掉的洗碗水。
也许可能是冲刷马桶后的回流液。
经过漫长的管道和无数次循环,这些水里,沉淀着金属锈蚀、化学药剂,还有腐烂有机物的复杂口感。
对于老约翰这样的当地土著来说,水,就应该是酸涩的、咸腥的,带着铁锈味和消毒水味的。
这种复杂的“口感”,才是他们认知中,活着的味道。
而主管办公室,这种去除了所有杂质和异味的洁净液体,在他们的味蕾上,反而显得苍白、空洞。
因为缺乏矿物质和“佐料”,而显得难以下咽。
罗维没有去解释其中的科学道理,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:
“喝够了就说正事。”
老约翰立刻收敛了表情,恢复了工作的状态。
“是,大人。”老约翰正色道,“焚尸工答应离开这里了。这事儿,费了我好大的劲。”
“那家伙之前告诉我,死亡对他来说,是一种解脱,可其实胆子,比阴沟里的老鼠还小。”
“一听说要离开救济院地下室的焚化炉,吓得直哆嗦。”
“他说现在的排班表,盯得很紧,一旦他脱岗超过十分钟,瓦伦丁家族的监工,就会发现异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