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克鲁格的通话结束,半个小时以后。
罗维伸手按下了桌上的通讯按钮。
“哈,罗维顾问!”
屠夫比尔格外亢奋。
“你真该看看这帮小子的德行。他们这辈子,都没喝过这么纯的阿玛塞克酒,一个个现在都觉得,自己是巢都塔尖上的贵族老爷了。”
粗鲁的划拳声。
酒瓶碰撞声。
罗维从背景音里分辨出,比尔正在举办一场庆功宴。
对于生活在荒原上的军阀和士兵来说,凌晨那场对瓦伦丁家族,走私车队的“截击”,不仅是一次军事上的胜利,更是一场狂欢的理由。
“那是他们应得的。”罗维平静地说道,“只要别喝得太死,耽误了晚上的巡逻。”
比尔打了个酒嗝,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一些,说道:
“放心,我有分寸。给他们喝一半,剩下一半我锁进了私人库房。说正事吧,你十几分钟前,发来的‘回收清单’是什么意思?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
比尔困惑道:
“你要那些垃圾?我没看错吧?你要那些装酒的空木箱,还有装药剂的空管子?”
“是的。”
“你疯了吗?这些破烂玩意儿,占地方不说,上面还沾着瓦伦丁家族私兵的血。你要是缺木头烧火,我可以直接让人,给你拉几车枯死的变异树根过去。”
“比尔,你知道瓦伦丁家族,为了防止‘赫拉克勒斯-Ⅱ型’肌肉强化剂,在运输过程中挥发,使用的是什么材质的容器吗?”
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,才答道:
“管子,亮闪闪的管子。大概是一种合金吧,反正我叫不出名字。”
“是高标号的镀铬合金钢,内壁做了钝化处理。这种工艺,在丰饶二号无法生产,全部依赖进口。它的强度,是普通钢材的三倍,耐腐蚀、耐高压。”
罗维停顿了一下,继续说道:
“还有装阿玛塞克原浆酒的橡木箱。”
“为了彰显贵族身份,瓦伦丁家族在每个箱子的边角,都镶嵌了紫铜丝。箱锁和加固角,使用的是高纯度黄铜。”
“所以呢?”比尔还是不解,“我不做首饰,也不搞收藏。把酒喝光,把药打进血管里,剩下的壳子对我来说就是垃圾。”
“对你是垃圾,对我是筹码。西部粮仓的‘铁肺’哈蒙德,他的维生系统,每个月都需要更换精密的过滤阀门和导电触点。”
“而克鲁格手里的精密车间,最缺的就是高纯度的铜,和耐高压的合金管材。”
“这里是农业世界,比尔。我们不缺尸体淀粉,不缺烂泥,但我们缺有色金属。”
“你眼里的垃圾,只要经过简单的拆解和熔炼,就是换取西部粮仓工业原料的硬通货。”
通讯器那头,传来比尔粗重的呼吸声,接着是一声用力的拍打大腿的声音。
“该死。你这家伙的脑子里,装的难道是算盘吗?”
比尔嘟囔着,服气道:
“行吧。反正那些空箱子和空管子,堆在仓库里也碍事,我正准备让人,拉到荒原上去烧了、埋了。既然你要,那就都给你。”
说到此处,比尔像是想起来了什么。
“等等,罗维。既然这玩意儿对你有用,我私人的收藏室里,其实还有一点。”
比尔的语气,变得阴沉。
“大概还有十多公斤,都是这种什么镀铬管和黄铜角。我可以一并送给你。”
罗维有些意外:
“你竟然还有库存?”
“是三年前的‘战利品’。”
比尔发出冷笑。
“三年前,瓦伦丁家族的私人卫队,为了取悦法比安,举办了一场娱乐比赛,杀了我们北部粮仓三百六十四位劳工。”
“我一气之下,劫了瓦伦丁家族的一支私密车队。也就是在那一次,我付出了代价。”
“瓦伦丁家的私兵,后来查到是我干的,把我的左眼球,活生生挖了出来,打碎了我半边身体的骨头,还用高温钳子,扯掉了我的下颌骨……”
“他们把我折磨到不成人形,扔在荒原的烂泥里,等野外的变异动物来啃食。”
罗维心中一动。
这应该就是屠夫比尔,半机械身躯的由来。
“是艾丽西亚救了我。”比尔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敬畏,“三年前,她还不是总督,只是个被家族排挤的继承人。”
“但她为了救我这堆烂肉,动用了一些宝贵的特权,付出了高昂的代价,才让机械教把我拼凑回来。”
“我库存里的镀铬管和黄铜片,就是当年留下来的。”
“我一直留着它们,就是为了提醒自己:我的命是艾丽西亚给的,而我的仇,是瓦伦丁家族欠的。”
比尔深吸了一口气,恢复了粗豪的匪气:
“既然你要用这些东西去换取资源,去帮总督稳住局面,那就拿去吧。”
罗维握着通讯器,手指微微收紧。
这不仅仅是十公斤金属,这是比尔递交的一份信任。
“谢了,比尔。”
“哈,跟我客气什么。”比尔大笑起来,“说吧,怎么运过去?我可不想为了运一堆废品,专门派一支武装车队跑一趟。油费都赚不回来。”
罗维早已考虑好了物流方案。
“不需要专门的车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