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约翰离开许久之后,办公室里,重新回归了安静。
只不过,罗维仍然坐在办公椅上,维持着原本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
直到指尖传来灼烧感,他才惊觉,手中的香烟已经燃尽。
他重新点燃一支烟,深吸一口。
尼古丁入肺的瞬间,他才意识到,自己的手指,正在不受控制地细微痉挛。
刚才在老约翰面前,表现出的绝对冷静与从容,有一部分是伪装出来的。
法比安·瓦伦丁,这个疯子。
为了复刻玛丽女士,“觉醒”成为灵能者的概率奇迹,竟然用了上百个家庭来疯狂实验,进行工业化生产。
这已经不仅仅是人性之恶。
这是对“秩序”与“生命成本”,最野蛮的践踏。
狠狠冲击着罗维,作为审计师的理智底线。
生理性的恶心感,持续了好一阵。
直到窗外传来的嘈杂声,才将他从压抑的状态中,强行拉回。
罗维透过玻璃看向外面,巨大的广场上,人群泾渭分明。
红色的重度污染区内,焚尸队又抬出了几具,因疫病而亡的尸体。
而在绿色的作业区,更多的劳工,正在有序地领取物资,摆脱瘟疫的人数,在稳步回升。
看着这一切,罗维痉挛的手指,终于逐渐平稳。
事实证明,他的隔离策略,以最低的成本,控制住了瘟疫的蔓延。
秩序,仍然存在。
他收回视线,端起桌上的苦涩咖啡,一饮而尽。
情绪必须被管理。
就像管理麦田。
如果不加干预,就会长满杂草。
在这个被绝望笼罩的残酷世界里,如果没有一颗坚硬的心脏,他的精神和意志,迟早会被无处不在的疯狂,彻底压垮。
罗维闭上眼。
刚才看到的那些实验照片,再次浮现:
老亨利妻子,撕裂至耳根的诡异嘴角;
独眼杰克女儿,失去焦距、涣散的瞳孔;
瘦子比利母亲,撞击玻璃墙后,破碎凹陷的颅骨。
这些画面太过沉重。
“归档。”
他给予自己积极的心理暗示。
把这些照片带来的精神冲击,如同处理带血的档案袋一样,打上“最高机密”的封条,暂时封存进记忆的最深处。
当罗维再次睁开眼睛时,眼底的波澜,已尽数敛去,重新变得古井无波。
随后,他掐灭烟头,从桌面上拿起那份已经翻阅过的《C区土壤微量元素补充方案》。
问题依旧摆在纸面上:
土壤缺锌、硼、钼;
IV型小麦面临倒伏风险。
解决方案,之前也已经定下:
找西部粮仓的克鲁格交易。
罗维的目光,扫过自己在纸页边缘,写下的交易草案。
【核心筹码:一吨“灰骡一号”燃料块。】
然而这还不够保险。
光靠“灰骡一号”燃料块,也许能撬动克鲁格的库存。
然而,想要从这位精明的后勤官手里,抠出足量的硼砂和钼酸铵,还需要一点额外的东西,才能让他答应的更痛快。
罗维闭上眼,大脑如同精密的账簿检索机,快速扫描着名下所有的可用资源。
忽然,他的思维,定格在了一千公里外的北部粮仓。
屠夫比尔凌晨截获的战利品。
虽然罗维答应过,不动比尔抢来的药物和烈酒。
可是没有答应,不能动包装。
他记得很清楚,之前查询物流系统时,情报显示,瓦伦丁家族走私的“赫拉克勒斯-Ⅱ型”肌肉强化剂,使用的是高规格的镀铬密封管,以防止药剂挥发。
而阿玛塞克原浆酒的橡木箱上,更是镶嵌着纯度不低的黄铜饰片和紫铜加固角。
对于只在乎酒精和药效的屠夫比尔而言,这些拆开后的空壳子,就是一堆需要销毁的“犯罪证据”,是令人厌烦的垃圾。
可是对于缺乏稀有金属,只能对着生锈齿轮发愁的西部粮仓机械车间来说。
这些高精度的金属回收料,是熔炼合金、制作精密轴承的上好添加材。
罗维只需要稍后联系比尔,让他派人把这些“包装垃圾”打包,送过来即可。
蚊子腿再小也是肉。
他绝不浪费任何一点资产的残余价值。
他手腕一抖,在交易草案的末尾,补上了一行字:
【附加赠品:高纯度镀铬管与黄铜饰片(优质回收料),约重十五公斤。】
做完这些,罗维在脑海中,最后梳理了一遍交易结构:
1、主交易:高能燃料块,换取硼砂与钼酸铵。
2、附加甜头:来自北部粮仓的金属回收料(需协调物流转运)。
3、隐蔽目的:利用交易车队,掩护老约翰的线人:那名提供实验照片的焚尸工,进行撤离。
4、试探:测试克鲁格的反应和态度。
一切准备就绪。
罗维按下通讯设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