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讯器响起漫长的蜂鸣声。
十几秒后，对面接通。
克鲁格的语气很正式：
“罗维主管，找我有急事吗？”
“不算急事。我们东部粮仓，最近在做C区土壤调控，需要一批工业级润滑和清洗用的副产品。我记得，西部粮仓有相关库存吧。”
“润滑和清洗用的副产品？”克鲁格重复了一遍，有些警惕，“你指的是什么？”
“硼砂，钼酸铵废液。可能还需要一些锌矿粉。”
通讯那头，传来克鲁格调整坐姿时，机械关节的摩擦声。
“这些东西，是哈蒙德大人的维生系统过滤装置的必需耗材。调拨需要复杂手续，库存也不多。”
罗维听出了潜台词：
可以谈，只不过价格不会低。
“我理解。”罗维说，“所以我想用等价物资交换。”
“东部粮仓有一批高纯度‘灰骡一号’燃料块，能量密度是标准钷素的1.5倍。”
“对于维持重型农机和高能耗系统，应该有帮助。”
克鲁格没有马上回应。
罗维能想象出，他在通讯器前计算的样子。
这位魁梧的机械义体男人，粗犷的外表下，藏着精细的算计。
“高能燃料块确实有用。可你要的量是多少？硼砂和钼酸铵废液，我们也是按公斤计量的。”
罗维报出数字：
“初步计划：一吨燃料块，换五百公斤硼砂，两百公斤钼酸铵废液，外加五十公斤锌矿粉。”
没等克鲁格讨价还价，罗维又抛出了关键的筹码：
“另外，我手里还有一批，来自北部荒原的‘特殊货’。”
“主要是高规格的镀铬密封管，还有纯度很高的黄铜饰片，大概十五公斤。”
“如果是西部粮仓的精密车间，应该能把它们变成不错的零件。”
听到“镀铬管”和“黄铜”，通讯器那头，沉闷的呼吸声明显停顿了一下。
“从北部来的？”
克鲁格显然联想到了什么，不过他是个聪明人，很识趣地没有点破。
“……如果是那种成色的回收料，这个比例可以接受。不过我需要请示哈蒙德大人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“还有，运输也是问题。”克鲁格补充道，“现在荒原上不太平，车队走长途，风险比较大。”
“运输我可以解决。”罗维说。
“三天后，我有一支车队要外出，运送一批特殊医疗废弃物，进行无害化处理。”
“路线会经过我们双方辖区，交界处的废弃监测站。”
“如果你的车队，能同时抵达，可以在此处完成交接。怎么样，就这样说定了？”
“等等。”克鲁格语气一变，“罗维主管，作为盟友，我多嘴提醒一句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今天早晨，行政院的广播我也听到了。”克鲁格放低语气，意有所指。
“北部荒原第三号大峡谷，有非法车队，遭受大规模变异生物群袭击，无人生还。”
“广播里定性为走私客，但能用得起高规格镀铬管，和纯黄铜饰片来做包装的，绝不是一般的‘黑户’。”
通讯器那头的声音，透着一股老练的谨慎：
“这批‘废料’的主人，恐怕是行政院的大人物吧。你熔炼处理的时候，最好把上面的编号，磨得干净些，别留下尾巴。”
罗维握紧了通讯器，答道：
“感谢提醒，我会注意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克鲁格说，“交易的事，我原则上同意。具体细节，我会让我的人，直接联系你的后勤官老约翰。时间就定在三天后，中午十二点，废弃监测站。”
“成交。”
通讯切断。
克鲁格最后意味深长的提醒，在罗维耳边回响。
这位西部粮仓的代理人，有着机械师特有的敏锐。
仅凭“镀铬管”与“纯黄铜”的材质清单，结合早晨行政院，关于“非法车队覆灭”的广播。
他便精准推导出，这批“废料”的含金量，以及它背后真正的主人：
瓦伦丁家族。
他显然意识到了，接手这批货就意味着要承担，与行政院首席监察官为敌的政治风险。
然而，这正是罗维想要的结果。
他故意泄露材质细节，就是在进行一场不动声色的测试。
既然对方看穿了这是“赃物”，却依然选择吃下这批货，就不仅仅是贪婪那么简单了。
这表明克鲁格，亦或者说他背后的铁肺哈蒙德，已经做出了决断：
他们愿意登上东部粮仓的战车，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共犯。
同时，罗维通过这次试探，摸清了对方的成分：
西部粮仓与北部的屠夫比尔一样，都是总督艾丽西亚阵营的人。
确认盟友的可靠性，对此刻的罗维而言，至关重要。
因为距离总督返回，还有漫长、充满变数的五天。
在这五天里，他必须联合比尔与克鲁格，编织一张足够坚韧的利益之网，去应对瓦伦丁家族，可能即将到来的疯狂反扑。
至于风险？
在罗维的审计逻辑里，这项风险早已被“必然的冲突”所对冲。
毕竟，他的名字，早就刻在了瓦伦丁家族的必杀名单首位。
既然已经是死局。
多背负一条抢劫罪名，也不过是给这份血腥的账单上，再添一笔无关痛痒的利息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