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要做到这种时间差上的精准把控,让这群老鼠,在我们进门的前一刻从容撤离,仅仅靠黑市那点情报是不够的。”
“必须有人能实时看着我们。”
巴克惊讶道:
“头儿,您是说有人在监视我们的行踪?”
罗维点头,缓缓脱下手套,塞进口袋。
露出了无名指上那枚黑色的指环。
“总督大人赐予我的指环,不仅仅是一个信物。”
“它的内部,嵌有一枚微型的鸟卜仪定位芯片。这枚芯片的信号等级极高,它直接连接着巢都尖塔的主机魂。”
“它的设计初衷,是为了保护佩戴者。”
“一旦我在外面遭遇不测,总督府的救援队可以根据定位,在十分钟内,实施轨道空降。”
罗维抬起头,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混凝土穹顶,看向了巢都上层。
“有人在上面看着我们。”
“那个穿着丝绸衣服、喝着美酒的大人物,看着代表我们的红点,一步步逼近这里。”
“为了保住这群瘟疫信徒,他在最后一刻,动了动手指,通知了他们。”
“黑市老板提供了风险评估,告诉瘟疫信徒们,我们手里有‘毒药’。”
“而那个大人物,提供了‘眼睛’,告诉瘟疫信徒们,‘毒药’什么时候送到。”
巴克只觉得一股寒气,直冲脑门,颤声道:
“头儿,您是说,总督府里有内鬼?难道是总督大人她……”
“不可能是艾丽西亚总督和莉莉丝侍卫长。”罗维立刻否定了这个愚蠢的猜测,“她需要我活着给她种田,给她搞粮食。”
“再说,如果她想杀我,不需要这么麻烦,直接撤掉我的职务,我就死定了。”
“那会是谁?”巴克问。
罗维冷静分析道:
“有权限接触到定位信号的人,屈指可数。”
“丰饶二号行政院的几位元老,法务部驻丰饶二号的高级仲裁官,也可能是国教驻丰饶二号的高层。”
“他们都有嫌疑。”
“而且这个人的地位,高到可以无视底层的死活,高到可以把纳垢信徒,当成一种‘可以利用的资产’,当成一种‘必须要保留的筹码’。”
罗维重新戴上手套,遮住了黑色的指环。
“这是一场博弈,巴克。”
“我们以为,这只是一场简单的剿灭战,是一次复仇行动。”
“实际上,我们不小心把手,伸进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。”
“那位大人物,在利用这群纳垢信徒做文章,也许是养寇自重,也许是为了给总督制造麻烦。”
“而我们,差点就坏了他的好事。”
老约翰此时已经吓得缩成了一团。
对于他这种底层的平民来说,涉及巢都上层大人物的阴谋,比瘟疫还要可怕一万倍。
那是只要沾上一丁点边,就会粉身碎骨的禁忌。
“大人,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老约翰颤抖着问道,“要追吗?顺着地上的拖痕,也许能追上。”
罗维摇了摇头。
“不必了。”
这是一个非常理智的决定。
“既然他们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底牌,继续追下去毫无意义,反而容易让我们陷入危险。”
“何况,上面有人在看着,我们的一举一动,都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。”
罗维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,眼中闪过冷厉的光芒。
他不喜欢这种被人当做棋子的感觉。
更不喜欢这种你在明处、敌人在暗处的被动局面。
但他不会表现出愤怒。
愤怒会影响判断,会让人做出错误的决策。
作为一名审计师,当发现账目出现无法解释的漏洞时,最明智的做法不是大喊大叫,而是暂时封存账本,寻找其他的切入点。
“把这里烧了。”
罗维下达了命令。
“用我们带来的普通燃烧瓶。别浪费银盐手雷,那东西太贵了,要留给值得的目标。”
“把这些床铺、这些亵渎的徽记,还有这些该死的罐头,统统烧干净。”
“既然他们喜欢躲在阴暗里,那我们就给他们点亮光。”
巴克点了点头。
他从背包里,掏出几个装着特制燃料的玻璃瓶,熟练地在瓶口塞上布条。
打火机点燃了布条。
巴克用力一甩,燃烧瓶砸在破烂的床铺上。
“砰!”
玻璃碎裂,橘红色的火焰瞬间腾起。
这种燃料里添加了增稠剂,火焰迅速吞噬了周围的一切有机物。
紧接着是第二个,第三个。
老约翰也帮忙扔了两个。
很快,整个地下空间变成了一片火海。
那些画在墙上的纳垢徽记,在高温下起泡、剥落,最后化为焦黑的灰烬。
罗维站在梯道口,看着熊熊燃烧的烈火。
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,在他的瞳孔中跳动。
这次行动,看似扑了个空,是一次失败的行动。
不过罗维并不这么认为。
因为他得到了一个更加重要的信息。
一个关于“敌人是谁”的信息。
“走吧。”
罗维转过身,率先爬上了梯道。
“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