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克依然端着枪,枪口随着视线,警惕地移动。
他不甘心,在四周转了两圈,用冰冷的枪管,狠狠捅了捅角落里发霉的被褥,确定那堆散发着恶臭的破烂里,没有藏人。
“头儿,这不对劲。”
巴克把热熔枪挂回肩上,一脸愤恨地骂道:
“那个该死的半机械老头,他骗了我们!他收了您的阻断剂,却给了我们假情报,这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。”
“情报是真的。他们确实在这里待过,还是长期盘踞。”罗维的目光,扫视着地上杂乱的脚印,“而且,他们刚刚离开不久。”
“多久?”巴克问。
“不会超过二十分钟。”
罗维踢了一脚地上翻倒的铁皮罐头。
“这里的环境温度是十八度,湿度百分之九十。这种劣质的淀粉糊,散热很快。如果超过半小时,上面的油脂,早就凝固成白色的蜡状了。”
二十分钟。
巴克的脸色骤变,独眼中闪过一丝惊愕:
“二十分钟前……正好是我们把吉普车,停在土丘后面,准备徒步接近污水厂的时候。这太巧了。”
“审计学里没有巧合,巴克,只有被掩盖的关联。”
罗维在房间里踱步思考。
他的目光掠过地面,分析道:
“看这道拖痕,边缘清晰,深浅一致,这是重物被有序拖拽留下的,说明他们撤离时并不慌乱。”
“再看凌乱的床铺,所有高价值物资:武器、通讯器、稍微完整的衣物,就连那个没吃完的罐头,旁边的一把勺子,都被带走了。”
罗维停在角落,目光又扫过空荡荡的枪架。
“如果是遭遇突袭,或是内部哗变,现场会遗落大量高价值物资,他们还会丢下行动不便的伤员,作为弃子。”
“但这里没有。他们从容不迫,打包了所有的资产,只留下了毫无价值的垃圾和排泄物。”
他做出了自己最后的判断:
“这不是逃窜。这是一次精准的、有预谋的战术转移。”
巴克的独眼猛地瞪大,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,他听懂了罗维的潜台词:
“头儿,您的意思是……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?”
“只能是这样。”
闻言,巴克瞬间暴怒。
他一把揪住老约翰的衣领,把瘦弱的老头,提得双脚离地,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:
“是不是你?!这一路上只有你在前面带路。是不是你,提前发送了信号?”
“不……不是我,大人冤枉啊!”老约翰吓得脸色惨白,四肢在空中乱蹬,“我这条老命,都是罗维大人救的,怎么可能做这种事。我也没有通讯器啊!”
巴克眼中的怒火,几乎要喷涌而出。
不过这并非无端的迁怒。
事实上,这次行动的保密级别,已经被罗维做到了极致。
早在清查东部粮仓的账目时,罗维就从前任主管凯斯留下的私账里,挖出了凯斯与瘟疫信徒,私下交易的铁证。
那些触目惊心的记录,让罗维清醒地意识到:
潜伏在东部粮仓内部、数量不低的瘟疫信徒,与那些为了求生,而信奉“沼泽老人”迷信的愚昧劳工难民不同。
他们是一群纯粹的、狂热的混沌信徒!
这帮疯子的目的,只有一个:
把丰饶二号彻底腐化,变成取悦“慈父”的纳垢花园!
“灰骡一号”收割时,这群纳垢的疯子信徒,就有三个人混入了机修工小队。
当时他们往一台收割机里,加入了高腐蚀性的瘟疫脓液,混合了金属疲劳诱导剂,导致收割机趴窝。
差点导致罗维的收割计划,错过窗口期。
这群瘟疫信徒,平时隐藏的很好,可能是普通的农奴、难民,也可能是普通的机修工、后勤人员,很难分辨出来。
正是由于担心他们通风报信,罗维才只带了两名心腹,还特意避开所有官方渠道,低调前往黑市,购入了针对性的武器。
按理说,面对这群正处于虚弱期的信徒,配合银盐铝热手雷和黑石护符,这本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清洗。
可现在,这必杀的一击,却扑了个空。
巴克放下老约翰,咬牙切齿,眼中凶光毕露:
“如果不是你,那就只能是黑市那个老东西。”
“那个该死的半机械混蛋!他在卖给我们情报的同时,转手就把我们的情报卖给了这帮异端。两头吃,这是黑市的潜规则!”
“你的愤怒很有道理,巴克,但逻辑还不完整。”
罗维来到巴克身边,伸手拍了拍他紧握热熔枪的手臂,示意他冷静。
“黑市老板确实把我们卖了。”
“他卖的不仅仅是我们的‘行踪’,更是我们的‘采购清单’。”
罗维从腰包里,掏出一枚银盐铝热手雷,在手里轻轻掂了掂。
“巴克,你要明白,如果只是单纯告诉他们‘有人来了’,这帮瘟疫信徒,绝不会逃跑。”
“他们是疯子,渴望在狭窄的地下,散布瘟疫和死亡。这是他们的本能。”
“只要在梯道口埋几颗土制地雷,安排几个自爆的带菌者,我们跳下来的瞬间,不死也要脱层皮。”
“可是他们违背了本能,选择了避开我们的锋芒。为什么?”
罗维举起手雷,语气森然:
“因为他们拿到了‘风险评估报告’。”
“那个黑市老头,告诉了他们,我手里有十枚能产生三千度高温和银盐粉尘的‘净化剂’,还有能干扰亚空间力量的黑石护符。”
“这位瘟疫信徒的指挥官,是个聪明人。”
罗维冷笑了一声,将手雷挂回腰间。
“他们评估了我的火力。在地下这种封闭空间,一旦交火,银盐铝热手雷,会把这里变成炼狱。”
“不管他们有多少人,都会瞬间被烧成灰烬,连散布瘟疫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“对他们来说,这是一笔‘必亏的买卖’。”
“与其和手持重火力,面对和我们同归于尽的可能,不如保全有生力量,主动撤退,所以他们选择了止损。”
巴克恍然大悟,随即更加愤怒,拳头捏得咔咔作响:
“那个老混蛋,他把我们的底牌全泄露了!我要回去把他的机械臂拆下来,塞进他的屁眼里!”
“省省力气,巴克,黑市老板现在肯定跑了。”
“你应该要知道的是,黑市老板的出卖,解释了瘟疫信徒们‘为什么’不敢打,却解释不了他们‘凭什么’跑得这么准。”
罗维沉声道:
“黑市老板只知道我们买了什么,可他不知道我们等到了晚上才行动,不知道我们走哪条路,更不知道我们会精确地在二十分钟前,抵达土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