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转身走进柜台后面的库房。
片刻后，他抱着一个铅制盒子，走了出来。
盒子的外表斑驳，刻满了不知名的铭文。
他把盒子放在柜台上，然后轻轻地打开。
盒子里躺着三个黑色的小挂件。
它们丑陋、粗糙，如同工业废渣，被强行用银丝禁锢起来，表面呈现出吸光的漆黑色。
看着就让人感到胸闷恶心，生理不适。
“黑石粉尘护符，行规都叫它‘卡迪亚的眼泪’。”
老人沙哑地介绍道。
他的手指并没有触碰这些挂件，隔着铅盒指了指，接着说道：
“但我不想骗你这种，拥有两千支阻断剂的大客户。”
老人咧开嘴，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金属牙床。
“这不是纯黑石，那玩意儿只有审判庭，和该死的排骨才有。”
“这是从哥特星区边缘，非法矿场里扫出来的‘下脚料’，混合了普通岩石粉末和国教的祝圣尸油，再经过高压冷锻，压制而成。”
罗维的脑海中，迅速浮现出关于这种物资的记忆。
品类：工业级黑石粉尘制品（低纯度）。
预估纯度：15%-25%。
合规性：严重违禁（死刑）。
“虽说只是工业级的残次品，保留的反灵能效果，也只有两三成，不过它能救命。”
老人敲了敲铅盒的边缘。
“它不能让你免疫灵能攻击，你也别指望戴着它，就能在灵能闪电里洗澡。”
“但它能在你周围五米范围内，制造出一个混乱的‘亚空间白噪声力场’。”
老人的电子眼缩放了一下，语气变得森然：
“如果有个灵能者，想把你的脑子煮熟，想让你的血液逆流，这东西能让他的瞄准，‘打偏’那么一瞬间。”
“这就像是，在精密的齿轮里，撒了一把沙子。”
“对于凡人来说，这一瞬间的卡顿，足够你扣动扳机，把爆弹送进那个杂种的眉心。”
罗维伸出手，触碰到冰冷的铅盒边缘。
令人作呕的眩晕感更强烈了。
不仅如此。
他怀里，一直微微发热的纳垢护符残片，在这个黑石护符靠近的瞬间，热度也明显降低了一些。
说明这东西对亚空间力量，确实有干扰作用。
他眼中的满意之色，一闪而过。
“这三个，我都要了。”
“这三个就要换你五百支阻断剂。”老人狮子大开口。
“成交。”
罗维没有还价。
在这个时候讨价还价，是在浪费生命。
“还有进攻性的武器。”罗维继续说道，“我要能彻底烧毁有机组织的。普通的火焰喷射器，温度不够。”
老人咧开嘴，弯下腰。
从柜台下面，拖出一个沉重的木箱。
“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个。”
他撬开木箱的盖子。
里面躺着十枚银白色的手雷，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祷文。
“银盐铝热手雷。”
“法务部镇暴队的东西。爆炸时会产生三千度的高温，同时里面填充了银盐粉尘。”
“那帮流脓的怪物，最怕这个。银盐会阻止他们的伤口愈合，高温会把他们的细胞，烧成灰。”
“这十个，换你三百支。”
“可以。”
罗维点了点头。
交易进行得很顺利。
罗维用八百支神经阻断剂的提货单，换取了这三枚护符和十枚手雷。
剩下的阻断剂，他换取了两把二手的热熔枪，几箱祝圣过的爆弹。
当所有的物资，都装进巴克的大背包后，罗维并没有急着离开。
他向正在清点提货单的老人打听道：
“最近，有没有人在黑市上大量收购‘腐烂的内脏’和‘高浓度生物培养基’？”
老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
他抬起头，眼神玩味地看着罗维。
“这可是情报。情报是要另外收费的。”
罗维指着装有二十支样品的手提箱：
“这个送给你。当作小费。”
老人笑了。
他伸出机械爪，一把抓过手提箱。
“你是个懂规矩的人。我喜欢和懂规矩的人做生意。”
老人凑近，悄声说道：
“有。”
“就在三天前。有一批人，在东区的废料回收站附近活动。”
“他们没有买东西，反而在到处搜刮腐烂的有机物：死老鼠、下水道的苔藓，还有几个流浪汉的尸体。”
“那帮人看起来很糟糕。”
老人指了指自己的肺部。
“他们一直在咳嗽。那种要把肺咳出来的声音。对了，他们身上有股味道，怎么洗都洗不掉的臭味。”
“他们在哪？”罗维追问。
“D区。第三污水处理厂。”
老人给出了一个确切的地点。
“那个厂子早就废了。不过最近那边的排污管里，流出来的水颜色不对，是绿色的。”
“谢了。”
罗维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。
这与凯斯留下的旧账本里的线索吻合。
也与他的推测吻合。
隐藏在东部粮仓的纳垢信徒，在消耗了巨大的代价召唤酸雨后，现在正躲在阴暗潮湿的地方休整。
他们需要腐烂的有机物，来补充能量，来安抚体内，躁动的纳垢病毒。
现在的他们，就好比一群刚刚产完卵的毒蛇，虚弱、饥饿。
罗维拉起兜帽，遮住了自己的脸。
“巴克，老约翰，我们走。”
三人离开了武器店，消失在黑市拥挤的人流中。
……
为了一网打尽，罗维等到天黑以后，才带着巴克和老约翰，来到了目的地。
吉普车，停在一处隐蔽的土丘后面。
罗维坐在车里，借着微弱的仪表盘灯光，检查着下午买来的装备。
他拿起一枚黑石粉尘护符。
用一根结实的皮绳，穿过护符上的孔洞，然后挂在脖子上。
护符贴着皮肤，冰爽的感觉，让他原本有些紧绷的神经，稍微放松了一些。
他又把另外两个护符，分别递给巴克和老约翰。
“戴上它。无论发生什么，都别摘下来。”
巴克接过护符，笨拙地戴在脖子上，问道：
“头儿，这玩意儿真能挡住那些怪物的法术？”
“能挡一点是一点。”罗维一边说着，一边检查热熔枪的能量匣，“这东西能让你在面对灵能者的时候，不至于第一时间，变成傻子。”
罗维的话，让巴克想起了那位野生灵能者玛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