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不是因为玛丽女士,潜意识残留的善意,他和罗维已经死了。
至今,他的一边耳朵,都依靠植入的仿生耳蜗,来维持听觉。
倘若有了这枚护符,再次遇到这种情况,他至少有几秒钟的反应时间。
老约翰则显得有些犹豫。
他拿着护符,手有些发抖。
“大人,我这把老骨头,值得用这么贵的东西吗?这可是几百支神药,换来的啊。”
罗维告诉他:“你是向导,老约翰。”
“你知道污水处理厂所有入口和通风管道。没有你,我们进不去。”
“在我的账本上,你的价值,比这个护符高。这是资产保全的必要投入。”
老约翰愣了愣,心中一暖。
他低下头,默默地戴上护符。
这一刻他忽然觉得,半个月前他抱着必死的信念,扑在种植田里保护种子是值得的。
D区第三污水处理厂,已经废弃了三十年。
宽阔的沉淀池,干涸开裂,暴露出红褐色的锈迹,和灰白的水泥骨架。
纵横交错的管道,静静地趴伏在阴影中。
三人下车以后,来到一处断裂的围墙缺口前。
罗维抬起手,示意身后的两人停下。
脚下的地面,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苔,踩上去会响起挤压声。
“就是这儿?”罗维压低声音问道。
老约翰缩着脖子,紧张地四下张望。
他宽大的灰色罩袍上沾满了泥点,手里紧紧捏着一根用来探路的铁棍。
“没错,大人。”老约翰声音颤抖,指向前方半塌陷的泵房。
“黑市那老家伙说的入口,就在泵房下面。以前这儿排污的时候,没死透的流浪汉,就会钻进下面的检修通道取暖。”
巴克从后面跟上来。
独眼在夜视仪的微光下,闪烁着警惕的寒光。
“头儿,这里太安静了。”巴克凑到罗维耳边,声音粗砺,“连老鼠叫都没有。”
罗维点了点头。
确实太安静了。
按照常理,这种充满了有机废料和温暖管道的地方,应该是变异老鼠和食腐蟑螂的天堂。
现在这里死寂一片,说明有一群处于食物链更顶端的掠食者,占据了此地,驱散、吃光了原本的生物。
“准备干活。”罗维轻声下令。
他从腰间的战术挂包里,摸出一枚银盐铝热手雷,扣在手里。
巴克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。
他不再掩饰,直接掀开斗篷,露出了挂在胸前的两枚震撼弹和手里已经上膛的热熔枪。
老约翰则哆哆嗦嗦,退到了两人身后,负责警戒后方。
三人呈战术队形,向着泵房摸去。
泵房的大门早已锈死,只留下一个黑乎乎的门洞。
罗维贴着墙壁,谨慎地探出头。
里面漆黑一片。
他打开了便携式手电筒,将光圈调到最小。
光柱打破黑暗,照亮了地面。
地上满是厚厚的灰尘。
然而在灰尘之上,有着清晰杂乱的脚印。
这些脚印,一直延伸到房间角落的一块铁板处。
那块铁板,被人掀开了一角,露出下面幽深的垂直梯道。
一股更加浓烈、更加温热的臭气,正顺着梯道向上涌动。
罗维对着巴克打了个手势。
巴克心领神会。
这位防卫军指挥官,平日里看起来粗鲁,在战术执行上,却有着令人信赖的专业素养。
只见巴克深吸一口气,从腰间摘下一枚震撼弹,拔掉拉环,在手里默数了两秒,然后扔进了梯道口。
“轰!”
一声闷响在地下炸开。
强烈的闪光,伴随着猛烈的声波,在狭窄的管道空间内来回冲撞着。
紧接着,巴克没有丝毫迟疑,整个人直接跳进了梯道。
他顺着梯子滑下,手中的热熔枪枪口指着下方,随时准备扣动扳机。
罗维紧随其后。
老约翰也毫不犹豫跟了下去。
地下的检修通道,比上面要宽敞得多。
这里以前是用来铺设主排污管的管廊。
两侧的墙壁上,挂着早已腐烂的电缆,和不知用途的控制阀门。
几盏自带电源的应急灯,被随意地挂在墙壁上,发出昏黄的光芒,将三人的影子,拉得忽长忽短。
巴克端着枪,背靠着墙壁,快速向前推进。
他的枪口扫过每一个阴暗的角落。
然而,没有敌人。
没有看到身穿破烂罩袍、满身脓疮的狂信徒。
没有复眼闪烁红光的瘟疫苍蝇。
也没有看见能够腐蚀金属的酸液喷吐。
这里空空荡荡。
只有那一排排靠墙放置,用发霉的破棉絮和干草铺成的简易床铺,证明这里曾经是一个拥挤的据点。
巴克一直冲到了通道的尽头。
那里是一处被临时清理出来的开阔地,摆着几张拼凑起来的烂桌子。
巴克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,上面的杂物,稀里哗啦掉了一地。
“没人!”
巴克转过身,独眼中满是怒火和难以置信。
“该死的,这帮杂种跑了!”
罗维沉默着。
他关掉了手电筒,借着墙上应急灯的光芒,开始审视这个空间。
这里确实是一个纳垢信徒的临时窝点。
墙壁上,被人用褐色的粘稠液体,看起来像是排泄物和血液的混合物,画着亵渎的徽记:
三个腐烂的圆环。
象征着慈父纳垢的循环。
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破布条,用过的绷带,还有一些死老鼠的骨头。
罗维走到那些简易床铺前。
隔着手套,他也能感觉到床铺上残留的温度。
他又走到几张桌子旁。
被巴克掀翻的桌子下面,滚落着几个打开的铁皮罐头。
里面的糊状物洒在地上,冒着微弱的热气。
罗维蹲下身,伸出带着皮手套的手指,在那滩糊状物上方悬停了片刻,感受着一点点余温。
“约翰。”罗维开口道,“过来看看。”
老约翰战战兢兢地凑过来。
“大人?”
“这是什么?”罗维指着地上的食物。
“是……是‘圣餐’,大人。”老约翰解释道。
“这是用下水道里的苔藓、死老鼠肉,还有……还有一些从尸体上刮下来的油脂,熬成的糊糊。”
罗维点了点头。
他站起身,目光扫过整个房间。
“巴克,收起你的枪吧。”罗维平静地说道,“这里没有埋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