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章缺勤
酸雨还在下，愈发暴虐。
D-4起降平台的探照灯光束，穿透了浑浊的雨幕，照在空荡荡的钢铁甲板上。
如山岳般的“泰拉之负”号，早已经消失在云层之上。
雨棚下的罗维，目送着什一税舰队离去。
神色并没有变得很轻松。
虽然，星界执政官的首席药剂师伽蓝，带走了一份，足以让整个丰饶二号，陷入灭顶之灾的“基因窃取者名单”，替他完成了无法言说的清洗。
虽然冷酷死板的税务官马尔克斯，带走了一船，可能会引发什一税核查危机的“灰骡一号”，将这批致命的毒药，变成了合规的燃料。
可是罗维很清楚，这只是暂时平了一笔烂账。
他欺骗了内政部的官员，利用了阿斯塔特的刀。
这其中的每一步操作，都足以让他被审判庭，送上火刑架。
与此同时，这也是罗维来到这个世界，存活的第三个月。
按照前世的习惯，这是一个季度结束的时间节点，是时候做一份“季度生存审计报告”了。
三个月前，他在一具被毒死的四级书记官尸体上醒来。
面对的是二十七万吨粮食的巨额亏空。
是主管凯斯的屠刀。
是纳垢瘟疫的腐烂气息。
那时的他，是一笔注定要被核销的“坏账”。
而现在，九十多天过去了。
他完成了这一笔，原本不可能完成的什一税交付。
这是一份带血的财报。
其中掺杂了他的心血、谎言、算计、假账。
还有许多在这个冰冷宇宙中，挣扎求生的凡人的骨灰。
“这一季度，勉强盈利。”
罗维心中如此总结。
不过他知道，在战锤40K的世界里，根本没有“安稳”可言。
凡人想要活着都是奢求，想吃一顿饱饭都是僭越。
他只是刚刚度过了生存危机，初步站稳了脚跟。
只要基因窃取者教派，“星之子”的族长还活着。
只要纳垢的“牧羊人”巫师，还在虎视眈眈。
只要亚空间的阴影，还在笼罩这里。
只要帝国的苛政，还在继续。
他的这份“生存资产负债表”，就随时面临崩盘的风险。
这不仅是交给帝国的第一份什一税。
更是他向这个绝望世界，递交的第一份投名状。
路还很长。
而账，永远算不完。
阿尔法神甫的声音，打破了他的思考。
“顾问，数据显示，起降平台周边的亚空间读数，已经回落至安全阈值。”
这位机械教的异类，正指挥着几名机仆，将刚刚立下大功的奇美拉1号战车，盖上厚重的防雨布。
神甫的三只机械义眼，盯着虚空的方向，惋惜道：
“十个精英混血种样本，也就是十位灵能者。”
“如果不被带走，哪怕只留下一个切片，也能帮助我们加强‘泰拉生物质’与‘瘟疫基因’的融合研究。”
“不值得惋惜，阿尔法。”罗维淡淡道，“十个精英混血种，继续留在丰饶二号，就是定时炸弹，它们会引来审判庭的调查和清洗。”
阿尔法神甫点了点头，机械臂在红袍上擦了擦油污，义眼闪烁着理性的蓝光。
“您说得对，顾问。逻辑必须战胜贪婪。既然什一税的交付节点已经闭环，舰队也已离去，我们该回东部粮仓了。”
“我要连夜对‘暴食之强’进行深层休眠与维护。只要保养得当，在下一次危机，或者说下一次‘机遇’到来之前，它一定还能派上大用场。”
罗维答道：
“行，我让巴克去和比尔打个招呼，就准备回家吧。”
罗维刚说完，怀里的内政部身份识别卡，忽然响起一阵蜂鸣。
这是行政传唤。
罗维拿出识别卡。
屏幕上跳动着一行绿色的高哥特字符。
来自丰饶二号农业行政院，人事科的指令：
【罗维·丹恩，四级书记官。】
【事由：关于第四季度什一税征收期间的考勤异常说明。】
【请于一小时内，前往农业行政院大楼302室报到。】
罗维看完，唇边泛起苦笑。
这就是帝国的荒诞之处。
在此次什一税交接的四天当中，他曾与星际战士谈笑风生。
与手握生杀大权的税务官博弈。
还一度决定着这颗星球，上百万人的命运。
而此刻。
随着征收什一税的舰队离去。
一切宏大叙事，戛然而止。
现实如铁幕落下。
他又变回了卑微的底层职员。
需要为考勤表上几个缺勤红叉，而瑟瑟发抖。
说起来，他现在的身份很特殊，也很尴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