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方面,他是丰饶二号总督艾丽西亚,亲自任命的特别农务顾问,手握东部粮仓的生杀大权。
紧急关头,他还能联系侍卫长莉莉丝,调动一部分行星防卫军。
另一方面,他的编制,牢牢地挂靠在帝国内政部下辖的农业行政院。
他的职级是四级书记官。
他的薪水、配给券、人事档案,全部归农业行政院管理。
总督府给了他做事的权力。
而农业行政院,则给了他合法的身份。
这是一种双重管辖。
在帝国庞大而冗杂的官僚体系中,这种双重身份,往往意味着双倍的麻烦。
总督府看重结果。
而农业行政院只看重流程。
罗维整理了一下衣领,将象征总督特权的黑色指环摘下,放进贴身的口袋里。
他需要换一副面孔了。
十多分钟后,一艘小型穿梭机,载着罗维,飞往了巢都上层。
丰饶二号,农业行政院大楼。
这座宏伟的哥特式建筑,位于巢都上层区的边缘,常年笼罩在工业废气形成的酸雾中。
走廊里,身穿灰色长袍的低级文员们,抱着半人高的文件堆,神色匆匆地穿梭于各个办公室之间。
他们面色苍白,眼神麻木。
罗维穿过迷宫般的走廊,来到了302室。
“人事科”的铭牌歪斜地挂在门上,上面还沾着不知是油污,还是锈迹的污渍。
罗维敲了敲门,听到里面传来一声不耐烦的“进来”后,他才推门而入。
办公室里堆满了文件柜,几乎堵塞了所有的通道。
在靠窗的一张办公桌后,坐着一位体型臃肿的中年男人。
他穿着略显紧绷的行政院制服。
胸口挂着代表“科长”职级的黄铜徽章。
他的左眼,是一颗浑浊的电子义眼,正发出轻微的滋滋声。
这是莫林科长。
一个典型的帝国中层官僚。
他并不关心外面的战争,也不关心异形是否会吃掉这个世界。
他只关心表格是否填满,流程是否合规。
“罗维·丹恩。”
莫林科长头也不抬的说道。
他埋首于一份关于“办公耗材损耗率”的报表。
他的胖手,指着桌角的一叠考勤卡。
“解释一下。”
罗维走上前,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。
“科长,您是指……”
“缺勤。”莫林抬起头,电子义眼转动了一下,锁定了罗维。
“在过去的一个月里,作为东部粮仓的驻派书记官,你缺席了每日例行的‘数据录入晨会’,整整二十六次。”
莫林的手指敲击着桌面,发出咄咄逼人的声响。
“二十六次违规。按照《内政部雇员管理条例》第742条,这足以把你开除出农业行政院的编制,剥夺你的公民等级,把你扔到底层巢都去当难民,也可以做成机仆。”
莫林眼神阴鸷,压迫感十足道: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你以为背靠总督,就能高枕无忧?别天真了,罗维。”
“瓦兰提乌斯家族,需要的是一条拴在农业行政院办公室里的看门狗,而不是一只被扫地出门、失去身份的流浪犬。”
“一旦失去内政部的编制,你对她们那个庞大的家族而言,就毫无价值。”
“乌兰提乌斯家族善变。等你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,你会被毫不犹豫地踢开。”
“从云端跌落泥潭,不过是一夜之间的事,这在以前是有过先例的。”
面对莫林咄咄逼人的态度,罗维心中不禁冷笑。
这家伙显然对当前的局势,缺乏准确的认知。
他可不是什么寻求庇护的门客。
他是总督手里,唯一能处理脏活的“白手套”,是不可替代的优良资产。
不过,莫林有一句话没说错。
哪怕只是一个基层的书记官,这层“行政院编制”的皮,也是至关重要的。
它就像一道无形的防波堤,能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,替他挡下无数不必要的麻烦。
至于莫林口中所说的先例,罗维的脑海中,迅速检索出一段记忆。
最近的案例就在三年前。
有一位年轻貌美的女书记官,被巢都上层一位贵族看中。
女书记官以为找到了爱情,和跨越阶级的阶梯。
一心一意要辞去公职,去巢都上层,跟着那位贵族过好日子。
结果,当那位贵族得知,她失去了内政部的编制,不再受到行政院的庇护后,态度当即大变,直接将她作为私有奴隶对待。
不到半年,这位女书记官的尸体,在巢都下层的排污管道里被发现。
浑身都没穿衣物,死状凄惨。
这就是帝国的基本法则之一:
身份就是护盾。
于是,罗维佯装惶恐:
“科长,您知道的,这段时间我被总督府征召了。”
“艾丽西亚总督,任命我为农务特别顾问,负责统筹第七农业战区,东部粮仓的什一税。”
“我一直在前线,在仓库,在起降平台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