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中有劳工和难民,也有眼神凶狠的帮派分子和死囚。
然而此刻,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:
什一税。
人群死气沉沉。
恐惧、迷茫、绝望的情绪,在方阵中蔓延。
他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。
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。
在最底层民众的认知里,被征召就意味着死亡,意味着被抛弃。
“嗡。”
突然,一阵引擎的低沉轰鸣,打破了雨幕的安静。
一辆涂装斑驳的奇美拉运兵车,从D-4平台的阴影中驶出。
它没有减速,反而喷出一股黑烟,径直冲向了集结区的入口。
几名负责警戒的仲裁者,立刻举起了手中的防爆盾,试图阻拦这辆,并未在通行名单上的载具。
“停车!”
扩音器里传来严厉的警告声,伴随着爆弹枪上膛的脆响。
“登舰程序已锁定,闲杂人员不得入内!违者格杀勿论!”
奇美拉驾驶舱内,气氛紧绷。
坐在副驾驶位的“屠夫”比尔,独眼透过防弹玻璃,注视着前方一排黑洞洞的枪口,大声吼道:
“罗维,你疯了吗?五分钟前我就告诉过你,那个铁皮脑袋税务官,拒绝了!”
“我在通讯频道里求了他两次,让他给你十分钟时间讲两句,他直接让我滚!”
比尔抓紧扶手,神色焦急:
“马尔克斯现在只想赶紧起飞,他把时间看得比命还重。我们这样硬闯,仲裁者真的会开火的!”
罗维坐在后排,双手交叉,答道:
“比尔,正因为他把时间看得比命还重,所以他才不会开火。”
罗维抬起头,目光透过观察窗,看向远处雨棚下,闪烁着红光的税务官身影。
“马尔克斯是个绝对理性的逻辑生物。”
“如果现在开火,就会造成流血。流血会引发两万人的恐慌,恐慌会演变成暴动。”
“一旦暴动发生,镇压、清洗、重新集结……这一套流程走下来,至少需要十二个小时。”
罗维拍了拍驾驶员的椅背,说道:
“他比我们更想准时起飞。任何冲突,都会导致不可接受的延误。”
“听我命令,油门踩到底。”
“撞过去!”
驾驶员咬着牙,狠狠踩下了油门。
这辆经过伪装的“暴食之墙”,引擎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,履带碾碎了地面的碎石。
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,朝着路障狠狠撞去。
“轰!”
奇美拉厚重的装甲,撞开了简易的路障。
木屑与铁片横飞。
正如罗维所预料,仲裁者们在最后一刻,选择了闪避。
因为最后一刻,他们收到了马尔克斯的紧急指令:
保持警戒,但不许开火。
只要不引发群体性骚乱,这位税务官愿意忍受这几分钟的“噪音”。
于是,奇美拉1号就这样蛮横地闯入了集结区,履带卷起大片的泥浆。
它没有停下,而是开始围绕着两万人的方阵,快速地行驶。
车身内部,偶尔会响起几声金属的挤压声。
外人以为这是引擎的老化。
只有车内的人知道,这是车体内部的生物组织在躁动。
在厚重的装甲之下,阿尔法神甫正趴在布满神经束的仪表盘上,满头大汗地操作着。
神甫的三条机械臂,压制着几个红色的阀门,把高浓度的镇静剂,强行注入战车的生物核心。
这辆车闻到了食物的味道。
这是基因窃取者的味道。
这是它最渴望的美味。
在它的感知里,这两万人的方阵中,散落着几个诱人的光点。
它想扑过去,撕碎那些伪装,吞噬那些血肉。
“忍住……忍住,你这贪吃的畜生……”
阿尔法神甫低声咒骂着,同时观察着面前,与“暴食之墙”神经连接的鸟卜仪屏幕。
屏幕上,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,代表着普通的劳工。
而每当战车,经过某个特定的区域,屏幕上就会闪过一个刺眼的红点。
那是“信标”。
那是“星之子”教派,为了维持灰骡1号的毒素活性,特意安插进来的第四代灵能混血种。
C-4区,第7排,编号9527。
F-2区,第12排,编号3341。
神甫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,记录下每一个红点对应的劳工编号和位置。
这是一场无声的狩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