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维重新走回全息投影台前。
把代表“死亡概率”的战区统计表抹去,只留下了“灰骡-1号”的分子结构图。
“阿尔法,你刚才提到,这种毒素是一种‘伪装’,是基于星之子族长的灵能网络,诱导产生的,对吗?”
“是的,顾问。”阿尔法神甫挠了挠金属下巴,试图找一个更通俗的说法,“这就像是……磁铁吸铁粉。”
“这种毒素分子,在自然状态下是一盘散沙,无毒无害。”
“是那位族长的灵能网络,像一块强力磁铁,强行把它们吸聚在一起,排列成了致命的毒药形状。”
“那么,如果把磁铁拿走呢?”
罗维抛出了一个核心问题。
神甫愣了一下,随即调动逻辑核心,进行演算。
“如果失去灵能网络的维持,这种非自然生成的复杂毒素分子,会变得不稳定。”
“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,它们会崩解。”
“崩解成什么?”罗维追问。
“崩解成基础的氨基酸、碳水化合物,和一些带有苦味的生物碱。也就是口感稍差的普通蛋白质。”
听到这里,罗维打了个响指。
他眼中的光芒,愈发炽热。
“这就是我们的生路,阿尔法。”
“我们一直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物理常识:距离。”
罗维抬头看向头顶。
“那位藏在阴沟里的族长,它的灵能或许能覆盖整个丰饶二号,也能延伸到近地轨道。”
“但是,它能穿透亚空间风暴吗?”
“它能跨越一万五千光年的物理距离,继续遥控这些小麦吗?”
神甫立刻摇了摇头:
“不可能。除非它是亚空间实体的本尊,否则没有生物能维持如此遥远、精密的灵能链接。一旦飞船进入亚空间跳跃,信号就会完全断绝。”
罗维接着神甫的话,冷笑道:
“所以,如果按照正常流程,飞船起飞进入亚空间,信号会中断,毒素会崩解。”
“等这批粮食运到阿米吉多顿,它们就不再是毒药,而是一批安全的高能口粮,最多带一些泰伦生物质的怪味,影响口感。”
“顾问,如此一来,我们岂不是什么都不用做?”神甫惊喜道。
“没这么简单。”
罗维摇头,面色反而更加阴沉。
“星之子的族长,既然能布下这个局,就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。”
“它既然要把这批‘特洛伊木马’送上前线,就一定会确保,木马里的‘士兵’是活着的。”
“它必须解决信号中继的问题。”
“如果你是它,你会怎么做?”
阿尔法神甫仅仅用了三秒,就颤声道:
“我会派人上船。”
“没错。”罗维答道。
“它一定在两万名被征召的劳工里,安插了‘信标’,他们是第四代混血种里的精英,同时也是特定的灵能者。”
“就如同屠夫比尔身边,叫做瓦尔肯的那位副官。”
“数量不需要太多,可能只有几个,也许十几个。”
“只要它们活着,就能在漫长的亚空间航行中,充当族长的信号中继站,维持毒素的活性,直到粮食运抵战场。”
“即便因距离浩渺,又或许亚空间风暴干扰,导致族长本体与飞船断联,这群‘信标’也能作为独立节点,确保‘灰骡-1号’的毒性不灭。”
说到此处,罗维看了一眼黄铜怀表。
“距离‘泰拉之负’号起飞,剩下最后三个小时。”
“这就是我们最后的审计窗口期。”
“我们不需要净化粮食,也不需要伪造文件。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:把混在两万人里的‘信号塔’找出来,然后拆掉。”
“只要切断了这些中继节点,没了灵能维持,‘灰骡-1号’里的毒素结构,就会在运输途中自然坍塌。”
“到时候,马尔克斯带走的,就是一批真正合规的资产。”
“没有毒发,没有伤亡,没有什一税断缴,也没有来自审判庭的灭绝令。”
这样做既符合帝国的利益,也保全了罗维的性命。
更重要的是,守住了他作为一个“人”的底线。
不过,阿尔法神甫的机械臂,却开始颤抖:
“可是顾问,整整两万人,他们已经完成了检疫,正准备登船。我们怎么在三个小时内,从两万人里,找出几个伪装得天衣无缝的混血种?”
“用常规手段当然不行。帝国的检疫机仆,只能检测病毒和明显的变异,检测不出潜伏的基因窃取者。”
罗维转身,目光落在了奇美拉运兵车上。
“我们找不到,可是它能。”
“它是吃过第四代精英混血种的,对于它们的味道,比任何鸟卜仪,都要敏感。”
罗维整理了一下衣领,把黄铜怀表塞回口袋。
原本属于凡人的焦虑与恐惧,在这一刻,被他尽数收敛,神色重新变得冷峻。
“走吧,阿尔法。带上你的伺服颅骨,叫醒‘暴食之墙’。”
“我们去地面。去给那位税务官阁下送行。”
……
雨越下越大。
劳工集结区,被带刺的铁丝网和高耸的警戒塔,围得水泄不通。
两万名来自丰饶二号,各个农业战区的劳工,身穿统一配发的灰色粗布制服,站在泥泞的空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