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只是……做了我该做的。”阿尔法神甫虚弱地回答。
显然,这四个小时,在微观神经领域的厮杀,耗尽了他所有的算力与精气神。
“这里有一份物资清单。”
伽蓝递过来一块厚重的数据板。
“作为回报,战团会向丰饶二号,额外拨付一批急需的医疗物资,还有高精度的鸟卜仪备用零件。”
“数量不多,足够你们使用一个标准泰拉周期。”
神甫第一时间没有接。
他浑浊的电子眼,习惯性地看向了罗维。
罗维快步上前,双手接过沉甸甸的数据板,恭声道:
“感谢战团的慷慨,大人。”
伽蓝俯视着罗维。
目光犹如实质,带着半神特有的威压,沉重得让罗维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“你能得到阿尔法神甫的认可和信赖,一定有着非同寻常之处。”
“请务必照顾好导师,他的知识,是帝国的财富。”
“以帝皇之名,我会的。”罗维低头起誓,神态虔诚。
不过,在他心中,也有着另外一番想法。
帝国拥有知识的神甫并不少。
哪怕是黑暗机械教里,也大有知识渊博的学者。
阿尔法神甫身上最珍贵的,从来不是枯燥的知识。
是他对真理近乎偏执的追求。
是那种为了拯救帝国,敢于触碰禁忌,“我不入地狱、谁入地狱”的牺牲信念。
这才是帝国最稀缺,也最容易被毁灭的财富。
就在罗维准备退下时,伽蓝并没有结束这次会面。
这位阿斯塔特,忽然之间,从腰间的储物囊中,取出了一枚沉甸甸的铁质勋章。
勋章表面有些粗糙,上面刻印的“星界执政官”战团徽记:
一柄象征着秩序与审判的权杖。
被擦拭得锃亮。
伽蓝上前一步,将其递到了阿尔法神甫面前,郑重地说道:
“这是‘执政官之耀’,只有对战团有重大贡献的人才能获得。导师,您救了一位战团兄弟的命,这是您应得的荣誉。”
阿尔法神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机械义手扣住自己的长袍边缘,不敢触碰勋章。
“不……大人,我不能收。”
神甫显得惶恐不安,落寞道:
“我是一个被火星流放的‘罪人’,我的档案里写满了‘技术异端’的指控。”
“这枚勋章代表着战团的荣耀,佩戴在我的身上,只会玷污这份纯洁。”
伽蓝却摇着头,上前一步,强行拉过神甫沾满油污的机械手,把勋章重重地拍在他的掌心。
然后铿锵有力的回应道:
“荣耀只属于行为,而不属于档案。”
“在手术台上,我没有看到什么流放者,也没有看到什么罪人。我只看到了一位,为了帝皇的战士,而竭尽全力的机械神甫。”
“星界执政官从不问出身,我们只敬重结果。收下它,导师,这是命令。”
眼前的这一幕,让罗维感慨不已。
他原以为,阿斯塔特都是一群墨守成规,视凡人如草芥的战争机器。
然而眼前的伽蓝,以及他背后的星界执政官战团,却展现出了令人动容的正直。
他们不在乎政治污点,不在乎流放身份,只尊重能力与贡献。
这让罗维,对这个名为“星界执政官”的子团,差生了更多的敬畏与好感。
他喜欢这种纯粹的秩序感。
良久,阿尔法神甫沉默的接过冰凉的勋章。
然后,他把勋章塞进了罗维的手里。
“罗维……请替我保管。现在的我,还配不上它。等有一天……等我洗清了‘罪孽’,证明了我的道路是正确的,你再把它还给我。”
罗维也不推辞。
双手捧着徽章,心情复杂而激荡。
他将徽章,郑重地收进贴身的左侧口袋里。
此时此刻,在他的胸口左侧,放着这枚代表帝国最纯粹、最忠诚的阿斯塔特战团徽章。
而在他胸口的右侧,两层铅板之下,则夹着来自纳垢信徒的亵渎护符残片。
左边是极致的忠诚与荣誉。
右边是极致的堕落与亵渎。
它们仅隔着几寸凡人的血肉,在罗维剧烈的心跳声中,达成了一种荒谬的对称。
“这就是我的处境。”
罗维在心中自嘲地笑了笑,手指轻轻按了按胸口。
行走在黑暗与光明之间,做着全宇宙最危险的账。
走出“泰拉之负”号厚重的气密门时,罗维刻意加快了脚步,想甩掉身后无形的重压。
身旁的阿尔法神甫,却走得很慢,还有些踉跄。
他在手术台上,表现完美的伺服机械臂,此刻僵硬地蜷缩在沾满油污的红袍之下。
随着每一步落下,神甫体内老化的散热风扇,都在快速空转,响起一阵阵嗡鸣声。
两人穿过喧嚣繁忙的装卸区,来到了一处堆满废弃集装箱的死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