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尔法神甫有些迟疑。
面对伽蓝药剂师的求助,他下意识地侧过头,看向了罗维。
与罗维共事久了,他养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依赖。
在面对无法计算的风险变数时,他习惯征求罗维的意见。
罗维的逻辑,就是他最后的防火墙。
如果罗维不同意,他会拒绝伽蓝的请求。
哪怕对方尊称自己为导师。
哪怕拒绝一位阿斯塔特的后果,可能是就地处决。
罗维站在马尔克斯身后的阴影里,面色如常。
不过他藏在宽大袖口里的手,做了一个“切入”的手势,然后点了点头。
得到了肯定,神甫紧绷的肩部液压杆,才松弛下来。
他颤颤巍巍的走上前去。
伴随着精密的机械咬合声,背后的伺服机械臂,“咔哒”一声,精准地接入了手术台的数据接口。
就在庞大的数据洪流,顺着神经索,涌入逻辑核心的瞬间。
满身油污的阿尔法神甫身上,出现了纯粹的专注与狂热。
这是属于火星学者的独特气质。
在罗维眼中,此刻的阿尔法神甫,竟然在“发光”。
不仅仅是全息屏幕,映照在他金属面甲上的冷光,更是一种由内而外,迸发出的气场。
当神甫的手指,触碰到高阶技术的脉搏。
当逻辑电路,与半神的神经网连接。
他对阿斯塔特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,被瞬间格式化。
掌握真理的自信,让他佝偻的身躯,变得高大起来。
对机械教来说,阿斯塔特是欧姆尼赛亚的神圣造物。
修复他们,就像虔诚的信徒,在修补天使折断的羽翼。
神甫植入式义眼中,疯狂闪烁着只有他能读懂的神圣二进制代码。
浑身上下,都散发着神圣而冰冷的学术气质。
罗维心中忍不住赞叹:
这才是机械神教真正的样子。
精密、神圣,熠熠生辉。
“把数据流切给我!”阿尔法神甫,恢复了导师对学徒的严厉口吻,“欧姆尼赛亚在上,这一步的操作,简直是对机魂的侮辱!”
“你们的随船神甫,是用拆船厂的液压钳,在做手术吗?神经束的桥接误差,超过了0.03微米!”
神甫开始斥责。
开始操作。
伺服臂化作残影。
而名为伽蓝的巨人,这位杀人如麻的阿斯塔特,竟然安静地站在一旁。
他像个谦虚的学生,认真地听着这个流放者的训斥,偶尔点头,在数据板上记录着什么。
罗维站在角落,贪婪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他瞥见了躺在手术台上的新兵,被切开的胸腔下,超越凡俗的强化器官;
看到了为了战争而生,令人生畏的完美生物结构。
除了崇拜之外,罗维的脑海中,本能地浮现出一张资产负债表。
这不仅仅是战士,这是帝国最昂贵的固定资产!
基因种子的筛选与植入,十九道强化手术的成功率;
动力甲的维护成本,加上数百年的实战经验积累……
眼前的新兵,完成基因种子植入,与器官融合的全部造价,比整个东部粮仓所有的设备,再加上十二万劳工的命加起来,还要昂贵得多。
这是一笔天文数字的预算,是一台用无数资源,堆砌出来的杀戮机器!
他现在明白了,这艘武装力量如此之强的“泰拉之负”号,此行不仅仅是来收那点可怜的小麦的。
它是一座移动的兵站,承担着为战团运送兵源,维护帝国最锋利之剑的神圣任务。
罗维又再次看向了药剂师伽蓝。
这位巨人,代表着帝国真正的力量,也代表着秩序的极致暴力。
在这尊半神面前,罗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。
他在丰饶二号上,搞的那些小聪明,那些所谓的权谋、做账与欺诈,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。
不过,同时他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激动,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。
帝国还有救。
只要这些昂贵的“天使”还在。
只要这种能够碾碎一切的暴力,还掌握在人类手中。
那么无论多么糟糕的烂账,都有被武力平仓的一天。
手术即将开始,罗维与马尔克斯,被机仆“请”了出去。
凡人不可直视神迹。
这是规矩。
二人来到医疗舱室外面的隔离走廊等待。
沉重的防爆门合拢,隔绝了里面的光亮。
就在罗维出神之际,马尔克斯严肃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