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此刻,在D-4起降平台下方的重型装载区。
阿尔法神甫正忙得不可开交。
他红色的机械袍上,沾满了黑色的油污。
一根机械臂,抓着一只还在冒烟的黄铜香炉,在一条传送带轴承上方,不断地晃动,洒下刺鼻的圣洁熏香。
另一根机械臂,则握着一把液压扳手,正在拧紧一颗松动的固定螺栓。
剩下的两根,则连接着便携式沉思者阵列,正在高速读取着起重机魂的愤怒读数。
“安抚,必须安抚!”
阿尔法神甫一边操作,一边对着身旁几个不知所措的机仆,大吼大叫道:
“你们这些蠢货,没听到三号液压泵在哭泣吗?它的活塞,无论是温度,还是震动频率,都在尖叫着痛苦!”
“快,涂抹圣油,要用高粘度的‘万机神之泪’。不是那种兑了水的劣质货!”
一名机仆,笨拙地递上一桶黑色的粘稠油脂。
神甫一把抢过刷子,蘸满了圣油,涂抹在滚烫的轴承表面,嘴里念着二进制祷文:
“01001……平息你的怒火,钢铁之魂……”
“0110……为了神圣的什一税,请再坚持一千个循环……赞美欧姆尼赛亚……”
随着圣油的渗入,尖利的金属摩擦声,逐渐变得柔和。
神甫的机械臂,这才放松下来。
为了保证粮食能按时装船,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半天,把这台老掉牙的起重机性能,硬生生压榨到了极限的120%。
就在他准备去检查下一个节点时,罗维的身影出现在了嘈杂的烟尘中。
“阿尔法。”罗维喊道。
罗维说明了来由。
听完罗维传达的指令,神甫手中的刷子“啪”的一声掉在地上。
“征召?带上全套数据接口?”神甫很惊讶,“是不是……是不是他们发现了?火星的监察使来了?还是异端审判庭?”
罗维一把按住神甫颤抖的机械臂。
“冷静点,阿尔法。如果他们发现了,你现在听到的就不是我的说话声,而是审判庭爆弹枪上膛的声音。”
罗维虽然这么说,但他心里的不安,并不比神甫少。
“马尔克斯只说了带上数据接口。如果是审判,不需要数据接口,只需要手铐。整理一下你的仪容,别让人看出你的心虚。”
两人怀着忐忑的心情,穿过繁忙的装卸区,重新回到了D-4平台。
然而,眼前的景象,让罗维不由心头紧张。
在马尔克斯的身侧,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。
他们穿着深蓝色的甲壳护甲,头戴全封闭式呼吸头盔,手中端着短小精悍的地狱枪。
这种枪械通过背负的高能电池包供电,足以在近距离,击穿轻型载具的装甲。
这绝不是普通的行星防卫军,也不是法务部的仲裁者。
这是帝国海军的武装跳帮队。
看到阿尔法神甫出现,这队士兵立刻上前,动作整齐划一,将神甫围在中间。
“目标确认。阿尔法·0-7技术神甫。跟我们走。”
为首的军官声音冰冷,枪口微微下压,这是一种标准的押送姿态。
阿尔法神甫的伺服义肢,响起一阵摩擦声,他求助般地看向罗维。
罗维硬着头皮上前一步。
“我是农务顾问罗维,马尔克斯阁下让我……”
“让他跟着。”马尔克斯在远处冷冷地发话,“他需要作为助手,协助进行数据记录。”
罗维被两名士兵夹在中间,跟在阿尔法神甫身后,走向了那艘庞大的“泰拉之负”号。
随着液压跳板的升起,外界的喧嚣消失了。
进入罗维耳朵里的,是飞船内部低沉的引擎轰鸣声。
重力似乎在这里发生了变化,每一步都显得有点沉重。
他们穿过了迷宫般的货仓区,进入了飞船的核心区域。
这里的墙壁上,覆盖着厚重的黄铜饰板。
紧接着,罗维闻到了怪味。
这种气味罗维很熟悉,医院和停尸房的味道。
只不过这里的酒精气味和熏香,更加浓烈,更加神圣。
通道的尽头,则是一扇雕刻着双头鹰徽记的厚重防爆门。
两名海军士兵上前,转动绞盘。
伴随着沉重的金属摩擦声,大门缓缓开启。
一股寒气扑面而来。
罗维跟着队伍走了进去。
这里是一个类似医疗圣殿的舱室。
四周摆满了精密仪器,都是罗维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黄铜饰边的沉思者阵列,正在高速运转,全息屏幕上,复杂的基因序列图谱,如瀑布般刷过。
而在舱室的中间,背对着他们,站着一位巨人。
罗维的呼吸,在这一瞬间,完全停滞。
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五的庞然大物。
即使他并未穿戴标志性的动力背包和厚重肩甲,仅仅是穿着紧身的白色甲壳内衬,还有一套辅助精密操作的简易医疗外骨骼,他的体型,也足以让任何凡人感到窒息。
他就像是一座塔楼,仅仅是站在那里,就蛮横地挤占了罗维视野中的大部分空间,以及所有的安全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