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出发。”
随着一声令下,庞大的车队轰鸣着启动。
履带碾碎了冻土,轮胎卷起了烟尘。
这支满载的车队,缓缓驶出了东部粮仓的大门。
朝着北方,被工业黑烟笼罩的地平线驶去。
……
酸雨敲打着重型卡车的挡风玻璃,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车队在荒原上颠簸前行。
距离上午十点从东部粮仓出发,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。
履带和轮胎,碾过了一千公里的冻土与废墟。
此时已是深夜,月色凄迷。
罗维坐在“暴食之墙”的副驾驶位上,揉了揉满是血丝的眼睛。
他没有睡意。
这一路并不太平。
车队遭遇了两次中等规模的伏击。
袭击者是流窜在荒原上的纳垢信徒。
这些被瘟疫腐蚀大脑的疯子,并不懂得什么是战略。
他们只是被车队散发出的粮食和生命气息吸引,犹如飞蛾扑火,不断冲过来。
如果在以前,面对这种规模的自杀式冲锋,护卫队至少要付出几辆卡车受损,十几名士兵伤亡的惨痛代价。
然而今天不同。
后排的巴克,像抱着刚出生的亲生儿子,把怀里的精工爆弹枪,护在胸口。
枪管还散发着滚烫的余热。
是刚才的战斗留下的温度。
“头儿,说真的,我们真得给瓦伦丁少爷写一封感谢信。”
巴克咧开嘴笑着,露出被劣质烟草熏黄的牙齿。
他望着窗外,还在燃烧的纳垢信徒尸骸。
忍不住用袖口,轻轻擦拭着枪身上,沾染的一点点黑灰。
那是他全身上下,唯一块干净点的布料。
“要是没有他慷慨‘留下’的这些好宝贝,第二波的瘟疫欧格林,冲过来的时候,我至少得填进去十来个兄弟的命,去堵口子。”
在刚才的战斗中,来自瓦伦丁荣誉卫队的三把地狱枪和这把精工爆弹枪,展现出了强大的统治力。
火力比以前总督府分配下来的六挺老式重伐木枪,猛了不止一个档次。
瘟疫信徒引以为傲的臃肿皮肉,在爆矢弹的内部爆破面前,脆弱不堪。
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。
巴克和他的兄弟们,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。
是真的爽。
但也真的心疼。
巴克低头看了看弹匣,脸上的肌肉,都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。
“可惜了……真他娘的可惜了。”
他嘟囔着,肉痛道:
“刚才那个新兵蛋子手抖,多扣了两秒扳机,那可是两秒钟啊!三发地狱火电池的能量就没了。回去了,老子非得踹烂他的屁股不可!”
为了省着用这些宝贝,刚才瘟疫信徒刚一露头,巴克就吼得嗓子都哑了,严令禁止连射,必须点射。
当敌人靠近五十米后,他宁可让兄弟们用刺刀和土制炸药去拼,也舍不得再扣一下扳机。
巴克偷偷瞄了一眼副驾驶上的罗维。然后搓了搓手,讨好道:
“那个……头儿啊。兄弟们私下里都在说,这次咱们可是把脑袋,别在裤腰带上,在A-3号试验田那鬼地方,拼了整整四十五天。”
“咱们不仅把‘灰骡-1号’种出来了,还一颗不少地收回来了,这要是放在别的粮仓,是想都不敢想的奇迹。”
罗维语气平淡:
“想要什么奖励,巴克队长。”
“嘿嘿。”巴克咽了口唾沫,“兄弟们不贪心,不要信用点和吃的,也不要休假。就是这枪吧,它太好用了,好用得让人心里发慌。”
他拍了拍怀里的精工爆弹枪,声音低沉下来,祈求道:
“您是总督大人面前的红人,能不能……能不能替兄弟们去求个情?”
“哪怕是从总督府的牙缝里,给咱们漏几发精工爆矢弹,要么几个地狱火电池包下来也好啊。”
巴克当然知道这请求有多过分。
按照罗维告诉他的行情,一颗精工爆矢弹的价格,大概相当于他手下三个兵一个月的津贴。
但他还是开了口。
因为他看见了,刚才那个新兵,用这枪一发打爆瘟疫野兽脑袋时的眼神。
这是第一次,他们在面对瘟疫怪物时,眼里没有恐惧,只有活下去的希望。
“我们也知道这玩意儿金贵,比我们的烂命都贵。”
巴克嗓门沙哑道。
“可是只要手里有这玩意儿,下次再遇到这种事,我就能多带几个活着的兄弟回家。这就是大伙儿唯一的心愿了,头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