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点。
昏黄的太阳,穿透了丰饶二号厚重的酸雾。
惨淡的光线,投射在东部粮仓的集结广场上。
车队集结完毕。
这是一支钢铁长龙。
庞大、怪异,散发着危险气息。
打头阵的,代号为“暴食之墙”的奇美拉1号运输车。
它不再是冰冷的帝国制式载具。
经过这次进化,它的装甲表面,覆盖着半透明的生物角质膜,泛着类似甲壳类生物的紫黑色幽光。
罗维坐在副驾驶位上,目光落在了面前,有些“格格不入”的装饰物上。
在驾驶室的仪表盘正中,赫然贴着一枚做工考究的“纯洁印记”。
这可不是普通的货色。
印记的蜡封,呈现出深沉的暗红色,混合了昂贵没药与圣油。
上面清晰地盖着国教第七教区,正式的“神圣赦免”钢印。
下垂的羊皮纸条上,用金粉墨水,工整地抄录着《机械神甫祷言》的净化篇章,散发着浓郁的熏香味道,勉强压住了车内淡淡的酸液腥气。
这是罗维在出发之前,特意找国教西蒙神父,加急“买”来的。
为了求得这枚盖着主教钢印的真品,罗维支付了整整五箱,高能军用口粮。
外加承诺,在未来的什一税账目中,给教区单独列支一笔“精神建设损耗费”。
在西蒙神父,这个精明的胖子眼中,这无疑是一笔划算的买卖。
当然,这并不意味着,这位国教代表彻底丧失了原则,为了几箱口粮,就敢给“变异载具”开绿灯。
西蒙神父虽然贪财,但他更惜命,也更清楚,有些钱是有命拿没命花的。
之所以敢在羊皮纸上,盖下神圣的印章,是因为他有着自己的一套风险评估逻辑。
首先,他太忙了。
忙着在贫民窟布道,和收集什一税。
根本没空,拿着放大镜,去检查一辆老旧奇美拉的底盘结构。
其次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:
这辆车名义上,是阿尔法神甫的手笔。
作为丰饶二号上,为数不多知晓阿尔法过去的人。
西蒙知道,这位被流放的技术神甫,技术观念激进了一点,但其逻辑核心,对帝皇的忠诚度,无可置疑。
否则,当初机械教对他的惩罚,绝不是流放这么简单。
既然有机械教的技术权威做背书,这辆车就是“机魂暴躁了一点”,而不是“机魂被亚空间污染了”。
更何况,经过上次关于铁锈帮三名成员的交涉,西蒙已经深刻认识到罗维的手段。
在他看来,罗维这种把人命,当成资产表里的数字,把每一次行动,都计算到小数点后两位的理性主义者,是绝对不会去触碰混乱、疯狂的混沌力量的。
基于这种微妙的信任与政治判断,西蒙神父才心安理得地收下了贿赂,然后放心的让助祭,把代表着神圣赦免的印记,贴在了一个可能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怪物脑门上。
当然,他派来的助祭,也在现场确定了纯洁印记贴上去之后,蜡封没有发灰,祷文也没有褪色,更没有冒烟或者燃烧。
这再次印证了战车的“纯洁性”。
而在罗维的账本里,给西蒙神父如此多的好处,则是一笔必要的“合规成本”。
这辆车经过此次收割以后,又产生了一些新的进化,外形给人的直觉,就是个活着的异端怪物。
如果没有这道来自国教官方认证的“护身符”贴在脑门上,它开不出十公里,就可能会被巡逻队,当成恶魔载具轰成渣。
总而言之,这枚纯洁印记,就是它的“合法上路许可证”。
紧随其后的,是二十辆经过重度悬挂加固的重型卡车。
它们的车厢里,装满了硬度堪比花岗岩的“灰骡-1号”变异小麦。
沉重的负荷,使得轮胎被压得扁平,引擎发出一阵阵低吼。
而在车队中间,还夹杂着五辆伪装过的油罐车。
“所有人,最后一次检查装备!把你们那些破烂,都给我绑紧了!”
巴克站在一辆卡车的顶棚上,意气风发地大吼道着。
他背着擦得锃亮的精工爆弹枪,腰间挂着热熔炸弹。
胸前还胡乱挂着两把地狱枪的电池包。
罗维透过防弹玻璃,看了一下车外面的士兵。
这群刚刚吃饱饭的防卫军士兵,正虔诚地抚摸着贴在自己卡车引擎盖和武器上的“纯洁印记”。
与罗维车里昂贵的国教真品不同,士兵们自制的纯洁印记,显得寒酸而滑稽:
用劣质的午餐包装纸,裁剪出来的长条。
上面用黑炭,歪歪扭扭地画着根本读不通顺的经文。
所谓的“蜡封”,也是用工业红油漆,混合了胶水,凝固而成的疙瘩。
不过,他们对此深信不疑。
对于底层士兵来说,这是信仰的寄托。
“头儿,资产清点完毕,随时可以发货!”
巴克冲着罗维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,独眼中闪烁着兴奋。
罗维收回目光,下令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