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罗维一语道破了秘密，阿尔法神甫惊愕地抬起头。
金属下颚的液压杆微微僵直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：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罗维弹了弹烟灰，淡然笑道：
“我是主管，神甫。这里的每一颗螺丝钉，都在我的资产负债表上。更何况是‘圣油’这种昂贵的管制品？”
他向前逼近一步，沉声道：
“你的报销单我看过了，虽然你把账目伪装成了‘引擎润滑耗材’，但消耗的量级，足以给一支装甲连队，做全套保养了。”
“除非你在拿圣油当水喝，否则唯一的解释就是：你在进行高强度的、同时未被记录的净化仪式。”
阿尔法神甫的电子义眼，闪烁了几下，似乎想要辩解。
不过却被罗维抬手打断。
“事实上，神甫，我并不是在责怪你。恰恰相反，正是你这种‘违规’的努力，才让这台战车，没有彻底滑向你恐惧的那个深渊。”
罗维循循善诱道：
“阿尔法，你有没有想过，为什么它吸收了那么多瘟疫的污秽和泰伦的生物质，却依然保持着诡异的动态平衡？”
“为什么它进化出了类似生物的骨骼和甲壳，却没有长出恶魔的犄角和脓疮？”
没等神甫回答，罗维就给出了准备好的答案。
一个足以击碎机械教条的疯狂假设：
“因为这不仅仅是腐化，这是一场战争。”
“那位‘灵魂熔炉之主’的阴影，确实在窥视这里。然而，泰伦虫族刻在基因里的‘适应与吞噬’本能，正在微观层面，与亚空间的腐化力量，进行厮杀。”
罗维在空中比划一个天平的手势：
“这就像是两笔性质截然相反的‘坏账’，在互相抵消。”
“而你每晚偷偷进行的净化仪式，就是天平上那颗至关重要的砝码。”
“你帮助战车的机魂，压制了邪恶的混沌一面，却保留了泰伦进化的可能。”
“这……这可能吗？”
阿尔法神甫的逻辑核心，开始疯狂运转。
背后的散热风扇，发出了过载般的嗡嗡轰鸣。
这种大胆而又亵渎的假设，瞬间击穿了他摇摇欲坠的教条防线。
直击他内心深处，从未熄灭的、属于激进派神甫的求知欲。
“泰伦的生物本能……中和了亚空间的机械腐化……”
神甫喃喃自语，义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。
“如果这是真的，这将是机械教历史上，前所未有的发现！”
“这也许是一条通往真理的新路径，能改写《机械圣典》的底层逻辑！”
“没错，这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，而你，阿尔法，你是唯一的领路人。”
罗维趁热打铁道：
“销毁战车很容易，一颗热熔炸弹就够了。可是这样做，你就永远无法验证这个猜想。”
“你将永远只是一个，流放在这个偏远农业星球，修拖拉机的低级神甫。带着你的遗憾和求知欲，最后变为一堆，毫无价值的废铁。”
“可是，风险太大了……”神甫依然顾虑重重。
“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你，阿尔法。”罗维伸出手，按在神甫冰冷的金属肩膀上。
他的眼神变得冷酷起来。
“我需要你，用最专业的眼光，去监控它。用最严苛的仪式，去约束它。”
“你不仅仅是维修工，你是它的主治医生，也是看管它的狱卒！”
“我们做一个约定吧。你继续研究和培养它，但必须时刻向我，汇报它的精神状态。”
罗维沉声道：
“巴克他们从地里，捡来了一些未引爆的热熔炸弹。等会儿，你去车底安装一枚遥控的。”
“一旦战车的各项读数，越过了你设定的‘安全红线’，一旦它表现出，无法逆转的混沌倾向……”
“届时，不需要审判庭动手，我会亲手按下起爆器，完成最后的‘资产清算’。”
神甫沉默了许久，风扇的噪音逐渐平息。
“赞美欧姆弥赛亚……这真是一场在悬崖边上的舞蹈。”神甫叹了口气。
“成交，顾问。我会死死盯着它，哪怕我的处理器烧毁，我也不会让那位的‘阴影’，彻底占据战车。”
“很好，合作愉快。”
罗维点点头。
这种沟通，在伙伴之间，是非常必要的。
这时，阿尔法神甫似乎注意到了什么，凑近了一些，疑惑道：
“顾问，根据过往2160小时的行为数据模型，你并没有摄入尼古丁的成瘾性嗜好。”
神甫看向罗维手中燃烧的香烟：
“这种燃烧植物纤维，并吸入有毒颗粒物的行为，会导致你的生物肺泡，也就是原本就脆弱的‘湿件过滤器’，产生不可逆的积碳。”
“这会降低你作为一台生物终端的血氧交换效率，严重不符合你追求极致‘投入产出比’的逻辑。”
闻言，罗维让烟雾在口腔里，转了一圈，便吐了出来。
“你说得对，神甫，吸烟确实有害健康，不仅伤肺，还容易引发火灾。”
他随手将烟头，丢在地上。
一点刺眼的火星，落在沾满陈年油污的地面上。
距离脚边一条渗漏的废油沟渠，仅仅只有几厘米的距离。
只要稍微偏一点，就能引燃整个地下维修区。
罗维抬起脚，鞋底迅速碾过烟头。
直到火光彻底熄灭，这才抬起头，解释道：
“我确实不抽烟。不过，这东西不仅仅是嗜好品，它也是一个最隐蔽，最便携的延时火源。”
罗维整理了一下衣领，字字诛心道：
“阿尔法，如果你刚才拒绝了我的提议，如果你的逻辑回路，是决定向审判庭举报……”
“那么这根烟头，就会成为这里的终结。”
“毕竟，我的原则是：如果无法解决坏账，就只能‘物理核销’整个账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