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分钟后。
暴动被镇压。
在“暴食之墙”的力场压制和火焰喷射器的洗礼下,A-3号试验田,重新恢复了平静。
瓦伦丁裹着一条毛毯,坐在安全区的箱子上,手里捧着一杯热水,手还在不停地颤抖。
他带来的荣誉卫队折损过半。
象征家族荣耀的指挥车,也变成了一堆废铁。
罗维走到他面前,递过去一份新的文件。
“阁下,这是刚才的事故报告。”
罗维的语气充满恭敬。
然而在瓦伦丁听来,却充满了讽刺的意味。
“由于现场遭遇不可抗力,以及……指挥节奏的微小偏差,导致设备受损。”
“不过幸好,在您的‘英勇坚持’下,我们保住了大部分收割机。”
瓦伦丁抬起头,眼神恐惧。
他现在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,离这些会吃人的麦子,越远越好。
“指挥权……指挥权还给你。”
瓦伦丁哆哆嗦嗦地说道。
“这地方太邪门了。我要回尖塔,我要向行政院报告,这里的情况太复杂,不适合、不适合常规督导。”
“您是个明智的人。”
罗维收回文件,并没有露出胜利者的微笑。
“我会向总督府汇报,瓦伦丁阁下亲临一线,遭遇异形生物袭击,虽受惊吓,仍坚持视察,其精神令人感佩。”
这句话,既保全了瓦伦丁家族的面子,也彻底封死了他再来摘桃子的可能。
如果他再敢伸手,罗维手里真实的影像记录,就会成为整个贵族圈子的笑柄。
瓦伦丁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,连连点头。
“对,对!就是这样!我是遭遇了袭击……我是为了保护帝国的设备……”
他语无伦次地念叨着,在残存卫兵的搀扶下,狼狈地钻进了备用浮空车。
接着,逃命似地离开了东部粮仓。
随着车队的尾灯消失在酸雾中。
罗维重新站上了指挥高地。
风吹过麦田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仿佛是在嘲笑刚才那场闹剧。
“头儿,就这么放他走了?”巴克有些不甘心地问道。
“他带走了一份虚假的荣耀,却给我们留下了真正的权力。”
罗维望着下方,重新开始运转的钢铁巨兽们。
这一次,所有的收割机,都严格按照他的节奏,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割着大地。
没有了干扰。
没有了外行人的指手画脚。
“记住,巴克。”
罗维的声音在风中,听起来格外清晰。
“在这个世界上,有些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。”
“欲戴王冠,必承其重;欲握镰刀,必染其血。”
他再次看了一眼怀表,肃然道:
“收割继续。”
“我们还有四十八小时,去完成这个奇迹。”
……
凌晨四点的风,带着寒意。
随着白天瓦伦丁少爷的车队仓皇逃离,A-3号试验田的喧嚣,并未随之落幕。
收割过程,反而进入更为压抑,更为精密的手术阶段。
罗维驾驶着“暴食之墙”奇美拉1号战车,在田垄间不断游走。
从白天一直持续到现在。
漆黑的战车,犹如一道无形的堤坝,将那些因为感受到同类死亡,而陷入狂暴的“灰骡1号”,强行分割、压制。
原本连成一片的生物共鸣被切断了。
失去了群体意识的加持,这些融合了泰伦基因的作物,重新退化成了孤立无援的植物。
与此同时,罗维根据现场的实际情况,不断下达新的指令。
“第一梯队,三号区域,切入角修正为15度。”
“不要试图一次性锯断根茎,分两次切割。”
“第一次切断地上部分,第二次铲除根瘤。”
“动作要快,别给它们把淀粉回流到根部的机会……”
通讯频道里,时不时响起他的声音。
作为一名合格的审计师,罗维很清楚“资产转移”的猫腻。
这些该死的小麦植物,在面临毁灭性打击时,会出于本能,将茎秆内的高能物质,迅速泵回地下的根系。
就像面临破产清算的公司,会在审计进场前转移资金。
一旦让它们得逞。
罗维得到的,就只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干柴。
而真正值钱的淀粉,则会烂在地里,滋养出恐怖的地下怪物。
“明白,头儿!”
驾驶员们的回复,简短而有力。
没有了瓦伦丁少爷,这种外行指导内行的胡乱指挥,收割机群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。
十二台钢铁巨兽排成楔形阵列。
金刚石链锯在夜色中,拉出一条条火红的流线。
“滋。”
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此起彼伏。
当链锯切入坚硬如铁的茎秆时,不再有腐蚀性的汁液飞溅,变成了类似切割岩石的沉闷声响。
为了防止“资产流失”,罗维动用了最后的手段。
“后勤组,上‘固化剂’。”
随着指令下达,几辆改装过的喷洒车跟进。
把高浓度的工业盐水,混合着液氮,喷射在刚刚切开的断口和根部。
深寒顷刻之间,锁死了植物维管束内的流动。
那些试图回流的营养物质,被瞬间冻结在茎秆之中,变成了罗维账本上实打实的“库存”。
这是一场针对植物的屠杀。
也是一次对自然的工业化掠夺。
……
在机械的轰鸣声中,灰骡-1号的72小时收割窗口期,即将结束。
当东方的天空,泛起病态的灰黄色鱼肚白时,最后一株试图用根系,缠住履带的“麦王”,被两台收割机合力绞碎。
引擎声逐渐稀疏,直至熄灭。
原本张牙舞爪的麦田消失了。
出现在人们视野中的,是一片布满车辙与黑色油污的荒原。
当然,还有堆积在转运区,一座座如同小山般,散发着冷硬光泽的灰色编织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