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维放下望远镜。
镜筒上残留着他手掌的温热汗渍。
随着一口浑浊的白气吐出,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,终于断裂了一瞬。
虽然这场收割,比预计时间提前了三个小时。
但此刻,一种强烈的的虚脱感,涌上心头。
让他的鼻腔泛起一阵酸涩。
在阿尔法神甫、巴克和瓦伦丁少爷眼中,他是算无遗策的冷酷主管,是敢于用异端植物,做赌注的疯子赌徒。
只有罗维自己知道,这七十二小时里,他曾多少次在噩梦中,看见自己被根系绞碎。
多少次因恐惧,而在深夜里,攥紧了身上的纳垢护符残片。
“骰子已经掷下,所有,或者一无所有。”
他在心里嘀咕道。
这算不上辉煌的胜利。
这只是一次死里逃生。
在这场与时间、与嗜血植物、与贵族权力的豪赌中。
他把命押在桌上,颤抖着手,赢回了所有的筹码!
天色大亮。
酸雾在阳光的照射下,折射出迷离的光晕。
罗维走下高地,靴子踩在坚硬的冻土上,脚步轻快。
“巴克。”
“在,头儿!”
巴克满脸油污,相当的亢奋。
虽然几乎一夜没睡,高强度的肾上腺素分泌,让他看起来精神好得吓人。
“带两个机灵点的班组,去清理一下瓦伦丁少爷留下的‘垃圾’。”
罗维指了指试验田中间,被根系翻得乱七八糟的区域。
那里是瓦伦丁的豪华指挥车,被植物摧毁的地方。
也是瓦伦丁家族荣誉卫队,伤亡最惨重的核心区。
在罗维的眼中,死去的卫兵已经不再是生命,也不再是尸体。
他们是已经完成折旧,等待核销的固定资产。
而他们身上遗落的装备,则是属于东部粮仓的“意外收益”。
“记住,我们是在进行‘战场环境无害化处理’。”
罗维补充了一句。
为这次舔包行动,披上了一层合规的外衣,“任何可能造成环境污染的金属制品,都要回收。”
“懂,太懂了!”巴克咧开嘴,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齿,搓着手招呼人冲了上去。
现场惨不忍睹。
泰伦植物的根系,拥有惊人的绞杀力,加上强酸汁液的腐蚀,大部分尸体,变成了难以辨认的有机烂泥。
那些原本光鲜亮丽的甲壳护甲,此刻大多扭曲变形。
但这并不妨碍老兵们,从垃圾堆里淘金的热情。
“看我找到了什么!”
仅仅过了十分钟,巴克就抱着一堆东西,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。
他举起一把沉重的爆弹枪。
枪身上原本华丽的金色双头鹰徽记,沾满了黑色的血污和植物碎屑。
好在枪管依然笔直,散热格栅完好无损。
“这可是好东西啊……”
巴克用满是机油的袖子,近乎痴迷地擦拭着枪身。
“这手感,这分量……这可是具名级别的精工爆弹枪,比我那把标准爆弹枪,金贵多了!”
“瞧瞧这上面的铭文,‘帝皇之怒’,这可是瓦伦丁那个卫队长的配枪!”
巴克一边说着,一边熟练地拉动枪栓。
“咔嚓。”
清脆、厚重,充满机械美感的金属撞击声。
这声音在巴克听来,比红灯区最红的舞女,在他耳边喘息还要动听。
标准爆弹枪与精工爆弹枪,二者在本质原理上一致,然而,后者却是手工定制升级版,各方面性能远超标准爆弹枪。
“还有这个,三把地狱枪!”
“这可是能打穿轻型装甲的硬货,可惜电池包有点漏液。”
几名士兵跟巴克后面。
他们手里则提着几把激光枪,连着粗大线缆,脸上挂着傻笑。
对于这些常年使用量产型激光枪,还要担心电池过热爆炸的大头兵来说,这些装备简直就是神器。
罗维接过精工爆弹枪,入手微沉。
确实是顶尖的好枪。
枪机内部采用了精密的复进结构,带有微型的机魂安抚电路。
这种级别的武器,通常只有星际战士和高级军官,才有资格使用。
瓦伦丁家族为了给继承人撑场面,确实下了血本。
“别高兴得太早。”
罗维把枪扔回给巴克。
像是一盆冷水,浇在了巴克发热的脑袋上。
“这把枪用的是标准口径的爆矢弹,每一发子弹内部,都包含微型火箭推进器和质量感应引信。”
罗维竖起三根手指。
“一枚子弹的价格,大概相当于你手下三个士兵一个月的津贴。”
巴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“此外,这种精工武器,对维护的要求极高。”
“它需要特定的圣油和祈祷仪式,如果你还是用擦屁股的破布去擦它,它的机魂,会在关键时刻卡壳,送你去见帝皇。”
罗维又指着几把地狱枪,继续说道:
“至于这玩意儿,它的高能电池包,需要专用的高压充电接口。”
“我们基地几台冒黑烟的柴油发电机,电压波动比你的心电图还大,充一次炸一次。”
周围士兵眼中的狂热迅速冷却下来。
在废土上,拥有无法维护的神器,往往意味着死得更快。
“不过……”
罗维话锋一转,看着巴克快要哭出来的脸。
“我们虽然养不起,但是作为一次性的攻坚火力,还是够格的。那半箱热熔炸弹呢?”
“在,都在!”巴克连忙指着后面两个人抬着的金属箱,“这玩意儿皮实,没坏。”
“很好。”
罗维点了点头。
“把热熔炸弹列装给敢死队。至于精工爆弹枪和地狱枪……巴克,归你了。”
“弹药打完之前,你就是这里的火力王。”
“打完之后,你就把它当锤子用吧。”
“谢头儿!”巴克立刻把枪抱得更紧了,生怕罗维反悔。
对于他这种兵油子来说,哪怕只有一梭子子弹,能过把瘾也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