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克独眼圆睁,手指头按在了枪柄上,问道:
“你说什么?接管?你知道这地里的庄稼,有多凶吗?你知道昨天,死了多少劳工吗?”
“注意你的态度,士兵。”瓦伦丁身后的卫队长上前一步,动力剑嗡嗡作响,“你在对一位拥有帝国合法授权的特派专员说话。”
气氛剑拔弩张。
罗维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。
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,因为他早有心理准备,迟早有一天,会与瓦伦丁家族对上。
他在观察。
观察这支车队的规模,观察瓦伦丁急不可耐,想要在镜头前表现的神态。
也观察着安静的通讯频道。
截止目前,总督府没有任何新的指令传来,也没有莉莉丝侍卫长的任何暗示。
显然,艾丽西亚总督默许了这一切。
罗维精于计算,立刻读懂了沉默背后的政治账目:
这是一种必要的“平账”。
就在不久前,艾丽西亚总督力排众议,将罗维这个毫无根基的“白手套”扶正,任命为东部粮仓的正式主管。
这一举动,无疑狠狠扇了行政院保守派一记耳光,打破了多年的权力潜规则。
政治是妥协的艺术,更是利益的交换。
既然罗维获得了主管的位置,那么为了维持统治平衡,艾丽西亚就必须在其他地方,给以瓦伦丁家族为首的行政院,一些甜头作为补偿。
眼下这场即将到来的“大丰收”,就是总督抛出去的筹码。
瓦伦丁家族,需要这份荣耀来给继承人镀金。
行政院也需要一个台阶下。
如果罗维此刻拒绝移交指挥权,动用武力对抗,他不仅是在对抗瓦伦丁,更是在破坏总督苦心维持的政治收支平衡表。
这会让艾丽西亚难做。
也会让罗维自己,从一名“有用的棋子”,变成一个“不懂规矩的麻烦”。
“想要摘桃子。”
面对趾高气昂的瓦伦丁少爷,罗维心中颇有几分无奈。
但既然总督默许了这次交易,那么他自然要配合。
只是,瓦伦丁少爷似乎并不知道,即将面对的是什么。
想到这里,罗维轻轻按下了巴克的手,示意他退后。
“既然是行政院的命令,我们当然配合。”
罗维脸上露出了谦卑的笑容。
他从怀里掏出指挥频道的密钥芯片,双手呈上。
“瓦伦丁阁下,能有您这样,拥有丰富管理经验的贵族亲自坐镇,是东部粮仓的荣幸。”
瓦伦丁挑了挑眉,似乎对罗维的识趣感到意外。
不过,更多的是得意。
他傲慢地接过芯片,像是在接过原本就属于他的权杖。
“很好,罗维。你很识时务。等这次任务结束,我会考虑在总督面前,替你美言几句的。”
“多谢阁下。”
罗维保持着躬身的姿态。
“不过,在移交指挥权之前,按照流程,我必须向您说明目前的风险资产状况。”
罗维指向面前的麦田。
“这批‘灰骡-1号’作物,融合了不稳定的泰伦生物基因,它们对震动和声音非常敏感,并且具有群体攻击性。”
“目前的收割节奏,是经过精密计算的。每台收割机的推进速度,不能超过每小时五公里,全程必须保持特定的间隔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……”
罗维指了指身后,漆黑狰狞的“暴食之墙”。
“这辆奇美拉战车,必须停留在核心指挥位。它散发的一种生物力场,能够压制植物的暴动,是整个系统的安全阀。”
瓦伦丁不屑道:
“泰伦基因?生物力场?”
瓦伦丁发出笑声,如同听到了什么乡野怪谈。
“罗维,不要用这些技术术语,来掩饰你的无能。我看过报告,这只是一群长得硬一点的毒麦子而已。”
随后,他厌恶地看了一眼“暴食之墙”。
那辆战车,此时正因为吞噬了太多生物质,表面覆盖着半透明的紫色晶体。
看起来既亵渎又恶心。
“你的这辆车太丑陋了,充满了异端的味道,开着它滚到一边去。”
瓦伦丁挥了挥手,指着视野最好的核心指挥位。
“把我的专用指挥车,停在那个位置。我要让所有人看到,是在瓦伦丁家族的旗帜下,这片土地迎来了丰收。”
罗维没有争辩。
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。
“如您所愿,阁下。”
罗维转身,对着通讯器下令:
“所有单位注意,指挥权已移交。奇美拉1号,撤出核心区域。”
随着引擎的轰鸣,一直像镇山石一样,压制着全场的黑色战车,缓缓后退。
让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位置。
瓦伦丁镶着金边的豪华浮空车,随即开了进去。
罗维带着巴克和阿尔法神甫,退到了几百米外的安全观察区。
“头儿,你疯了吗?”巴克焦急万分,“这小子根本不懂怎么对付这些怪物。没了战车压阵,那些麦子会把他们撕碎的!”
罗维从怀里掏出黄铜怀表,啪的一声打开。
秒针机械地跳动着。
罗维注视着齿轮的运转,说道:
“巴克,在审计学里,有一个很迷人的概念,叫做‘或有负债’。”
“这种负债平时隐藏在账本之下,看不见,摸不着。只有当某个特定的触发条件达成时,它才会瞬间爆发,变成足以让企业破产的巨额债务。”
“现在,瓦伦丁阁下主动签收了这份负债。”
“所以耐心一点,我们只需等待。”
……
收割现场。
为了在镜头前展示“瓦伦丁式”的高效,这位新任指挥官,下达了第一条指令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