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上前一步,抬手轻轻拍了拍连长的肩膀,压低声音下达作战指令,清晰且不容置喙:“雾散之后,你们连即刻发起全线佯攻。岛上所有残存火炮同步开火,全程炮火掩护。”
他抬眼望向白茫茫的近海雾区,眼底带着算计的锋芒:“昨日英军在滩头遗留了一处野战炮兵阵地,位置尚未彻底暴露。我们无力主动清扫拔除,便用佯攻逼他们开火暴露位置。只要敌军火炮阵地一动,外海待命的舰队就会立刻锁定坐标,彻底抹平这片阵地。”
连长喉结滚动,默默吞了一口唾沫,心底满是无力与无奈,却不敢有半分违抗。
他很清楚自己连队的现状,历经昨日整日血战,麾下兵力早已折损过半,弹药消耗严重,伤员遍地、战力枯竭,勉强维持防线警戒已是极限,根本没有余力发起主动进攻。
可军令如山,前线战场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。
“是!”连长沉腰立正,咬牙接下这道近乎送死的命令。
战壕之内,所有士兵尽数沉默,压抑的氛围比漫天海雾更加厚重。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雾散,等待一场明知艰难、却必须执行的佯攻,等待外海舰队的支援,更等待着一个未知的战局结局。
法罗群岛东侧海域,缺少空中侦察的德军快速舰队,同样深陷迷雾盲区,对战局真相一无所知。
苍茫雾海中央,德军超级战列巡洋舰兴登堡号稳稳停泊海面,庞大的舰体隐没在灰白雾气之中,只露出冰冷黝黑的舰艏,沉默而压抑。
舰桥之内,灯火昏暗,气氛肃穆。费舍尔中将早已穿戴整齐军装,伫立在观测窗前,目光穿透厚重的雾气,望向空无一物的海域,神色凝重。
一名参谋快步上前,面色凝重,语气满是无奈,躬身汇报:“将军,海雾毫无消散迹象,目前全域能见度不足四海里,海面可视条件极差,完全不具备作战与侦察条件。”
这样的大雾天气,对于驱逐舰、轻巡洋舰这类灵活的轻型舰艇尚且危险,对于兴登堡号这艘体量庞大、转向迟缓的战列巡洋舰而言,更是致命的恶劣作战环境。
一旦在近距离浓雾中遭遇英军战列舰编队,来不及规避、来不及展开阵型、来不及精准测距开火,重甲巨舰的优势会被彻底抹平,极易陷入被动挨打的绝境,处境凶险万分。
费舍尔沉默良久,缓缓摇头,眼底藏着深深的审慎与顾虑。他深知大雾天气的利弊,既可以隐匿自身舰队行踪,也会彻底屏蔽视野,沦为睁眼瞎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费舍尔沉声开口,语调冷静沉稳,条理清晰,“各驱逐舰以兴登堡号为核心,间隔五海里扇形散开,全域警戒。抵达预定阵位后,全员静默,隐蔽待命,严禁擅自开火、擅自机动。”
他依旧默认英军大舰队依旧盘踞法罗近海,时刻准备再战,却丝毫不知,自己紧盯一夜的对手,早已扬帆远去,此刻整片雾海之上,早已无英军主力踪迹。
厚重海雾锁死群岛、遮蔽海域,隔绝了陆海联络,隔断了敌我视野,让昨日惨烈厮杀的战场,变成了一场荒诞无声的错位对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