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开始庄图南和林栋哲还抱怨起太早。
“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。”
华十二一边带着他们拉伸，一边说：“身体好了，学习效率才高。”
果然跑了几天，几个小孩儿都发现锻炼之后，白天精神确实好了，作业也写得快了。
吃过早饭，四个孩子就围在庄家那张方桌上写作业。
华十二自己写得快，写完就轮流辅导另外三个。
作业写完才不到十点，剩下的时间就是自由活动。
孩子们会去巷子里找其他小伙伴玩，但华十二立了规矩，午饭前必须回家，下午最热的时候要午休，晚饭前要把当天换下来的衣服洗了。
庄、林两家的大人看着孩子们一天天变得有规律、懂事，心里说不出的舒坦。
宋莹逢人就说：“我们家栋哲现在可乖了，早上自己起来，作业不用催，还知道帮我晾衣服！”
黄玲在厂里跟工友聊天时，也难得地露出笑容：
“我家来了个外甥，可懂事了，带着图南和筱婷一起学习干活，我省心多了。”
平静的日子过了一个礼拜。
这天庄超英接到通知，去了一趟学校，回来的时候，眉头微皱。
“怎么了？”黄玲正在炒菜，回头问道。
庄超英喝了口凉白开，这才说道：
“上面在金陵师范学院组织了一场‘教学改革经验交流会’，会期一周，因为我是高考阅卷老师，校长点名让我跟着去。”
黄玲关了火，擦了擦手走过来：“这是好事啊。什么时候走？”
“后天一早的火车。”庄超英顿了顿，“就是......家里......”
“家里有我呢。”
黄玲笑了笑：“不就一个礼拜嘛。鹏飞懂事，图南和筱婷现在也听话，没事的。”
庄超英看着妻子疲惫却强撑笑容的脸，心里一阵愧疚。
纺织机的轰鸣声听久了会神经衰弱，黄玲上完夜班，每次回来都累的不行，他要是去开会，那黄玲就要一个人呆着三个孩子了。
“要不我跟领导说说，换个人去？”庄超英犹豫道。
“说什么傻话！”黄玲瞪了他一眼：“这是领导看重你，才点名让你去的，多少人想去还没机会呢。去吧，家里真没事。”
庄超英张了张嘴，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两天后，庄超英提着个旧旅行包去了金陵。
临走前，他特意把华十二叫到一边：
“鹏飞，大舅出差一个礼拜，你比图南和筱婷都要懂事，帮大舅妈多照顾着点家里行吗？”
华十二认真点头：“大舅放心吧，家里有我呢！”庄超英拍拍他肩膀，眼神欣慰。
庄超英走后的头两天，一切如常，可到了第三天，问题开始显现。
这天黄玲上班前就觉得头有些晕，她以为天气热没睡好，没当回事，结果在单位晕倒了，幸好没有磕到碰到，被工友送到了医院。
华十二和庄图南听到消息，匆匆赶到的时候，医生跟他们交代：
“患者有些中暑，但不严重，严重的是贫血，得注意休息，加强营养，最好能多吃点肉、猪肝这类补血的东西。”
华十二和庄图南在黄玲床边守了一宿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黄玲苍白的脸上，华十二发现这个才三十多岁的女人，眼角已经有了许多细细的皱纹，头发里竟能看到几根刺眼的白发。
第二天一早，宋莹下班之后就赶紧赶了过来，这时候黄玲正喝着华十二回去熬的小米蛋花粥。
“你这脸色，白得吓人。”宋莹坐在床边，握着黄玲的手：“医生怎么说？”
“中暑，还有点贫血。”黄玲勉强笑笑：“没事，躺躺就好了。”
“贫血可马虎不得。”
宋莹转头对林武峰说：“老林，你想想办法，咱家有肉票，你去供销社看看，有肉的话给黄姐留点。”
黄玲连忙说不用，宋莹却说这件事听她的。
林武峰点头：“我这就去问问。”
可这年头，弄肉哪有那么容易？
虽然有肉票，可也得供销社有肉才行。
不过林武峰是工程师，人面广，跑了半天，总算托关系买了点五花肉。
黄玲被华十二、庄图南和宋莹一起接回家，林武峰煮了一锅肉汤，撒上葱花，端给黄玲。
“快趁热喝，这汤油水足，补补身子。”
黄玲接过碗，眼眶发热：“宋莹，林工，这怎么好意思......”
“有什么不好意思的。”宋莹嗔怪道，“咱们两家什么关系？快喝吧，凉了腥气。”
肉汤虽然好，但对于贫血的身体来说，一顿两顿的解决不了问题，杯水车薪。
华十二把庄图南和庄筱婷叫到跟前。
“舅妈这病，得长期补营养。”
他认真地说，“光靠宋阿姨送的那点肉，不够。”
庄图南嘴唇哆嗦：“那怎么办？”
当哥的都没注意，庄筱婷这年纪，只负责掉眼泪，抿着嘴不知道如何是好。
华十二沉默片刻，提议道：
“要不然咱们去外公家一趟，看看外公外婆，还有小舅能不能帮上一把！”
这货坏着呢，他是故意这么说的，就是为了让庄图南和庄筱婷提前醒悟，认识到那一家子都是什么人性！
华十二带着俩小孩就去了庄家，庄图南红着眼睛把事情一说，结果却早有预料。
庄爷爷唉声叹气：“这年头谁家也不富裕啊，我跟你奶奶都吃不上肉，振东振北也都要长身体......”
庄奶奶则满脸不爽，对俩孩子说道：
“你妈就是这样，别人干活，她也干活，怎么就她娇气啊，别人能天天吃肉吗？那别人怎么不贫血啊......”
庄赶美两口子还跟着说风凉话，对庄奶奶的说法，连声应和。
庄筱婷‘哇’地哭出声，华十二拉着她的手，招呼庄图南离开了庄家。
等到了外面，华十二冷着的脸缓和下来，动作温柔的给庄筱婷擦干眼泪，然后对这对兄妹说道：
“行了，别哭，他们不帮，我们自己想办法。”
“怎么想办法？”庄图南哽咽道，“我们没钱，也没票.....”
华十二抬起头，看向巷子外的方向：“你们知道附近哪里有河吗？”
苏州是水乡，河道纵横，离纺织三巷不到两里地，就有一条河，是护城河分支，当地人叫它小清河，河水不算深，但清澈见底，常有鱼虾。
第二天下午，华十二带着三个孩子来到了河边。
“鹏飞哥，我们来这儿干什么？”林栋哲好奇地问。
“抓鱼啊。”华十二边说边脱鞋：“舅妈需要营养，咱们自己抓鱼给她补身体。”
“抓鱼？”庄图南瞪大眼睛，“你会抓鱼？”
“你忘了，我不是说过了么，我在贵州没事儿就抓鱼玩。”
华十二已经挽起裤腿：“图南，你看着栋哲，筱婷，在岸上等着，别靠近水。”
“鹏飞哥，你会游泳吗？”庄筱婷担心地问。
“放心。”华十二笑了笑，直接跳入水里。
七月的河水温润清凉，华十二先游了一会，然后一个猛子扎了下去。
时间不长，他浮出水面，举着手里的战利品：“接着！”
岸上的三个孩子都看呆了，一条十几斤的草鱼被扔到岸上，在阳光下水花四溅，银光闪闪，活蹦乱跳。
林栋哲赶紧上去把鱼按住，眼睛笑成了月牙：
“鹏飞哥，你太神了！”
庄图南上来帮忙，庄筱婷连连拍手，又蹦又跳，她知道给妈妈补充营养的事情有着落了。
华十二游回岸边，穿好衣服，然后用手指勾住鱼鳃提在手里。
“走，回家做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