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海龙宫,幽蓝道境。
玄冰王座之上,北海龙君指节轻轻叩击扶手的声音,在寂静中格外清晰,如同某种古老的计时。
他听完幽泉那番“玩一把大的”的言语,狭长的龙眸之中,幽光流转,却并未立刻回应。
良久,他缓缓开口,声音如深海寒流,平稳却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:
“反攻中土,重塑格局……口气倒是不小。”
龙君微微摇头,身子重新向后靠去,恢复了那副半倚的慵懒姿态。
只是眼神深处,锐利如冰锥。
“东海那老家伙,被释门秃驴伤了根本,急欲雪耻;南海一脉,向来与我北海不睦,此次听闻他们亦在暗中联络西北魔道,蠢蠢欲动。
西海死寂,龙宫坍灭。”
他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与己无关之事。
“若我北海再掺和进去……”
他抬眼,目光穿透幽蓝道境,仿佛看到了更深邃的因果脉络:
“四海龙族,等于倾巢而出,将族运尽数押注于此一役。”
“此非上上之策。”
话说的很明白。
东海、南海已经决定下场,他北海若再去,龙族力量过于集中,风险太大。
龙族传承万古,靠的不是孤注一掷的豪赌,而是深不见底的底蕴与分散各方的布局。
幽泉血瞳微眯,并未因龙君的拒绝而气馁,反而嘴角那抹邪笑更深了几分。
他并未直接反驳,而是话锋一转:
“龙君所言甚是。
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,确是老成谋国之见。”
先认可对方,消除抵触。
随即,他踏前半步,血袍无风自动,声音压低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:
“只是……龙君可曾想过,东海、南海此番倾力而出,所求为何?
当真只是为了‘雪耻’与‘资源’?”
龙君叩击扶手的指节,微微一顿。
幽泉继续道,语速不急不缓,却字字如针:
“东海龙君道基受损,急切需一场大胜稳固位格,更需中土浩瀚气运冲刷体内佛门遗毒。
他若成功,东海一脉声势必将凌驾四海之上。
甚至……重定四海共主之序,亦未可知。”
“南海龙族与西北魔道勾连,所图恐怕更大。”
他直视龙君,血瞳中金红光芒闪烁:
“此二家,皆是为自身未来、乃至‘独尊’之路而搏。”
“而北海龙族,若只是冷眼旁观,待尘埃落定……
无论东海得势,还是南海自成格局。
北海将来,又当如何自处?”
“是继续偏安这苦寒北溟,坐视他脉坐大,最终被边缘化,乃至……
被侵吞?”
最后三字,他说得很轻,却像冰锥刺入深海。
龙君狭长的眼眸,彻底睁开。
眸中那片幽蓝的寒渊,此刻仿佛有暗流开始涌动。
幽泉见火候已到,不再兜圈子,图穷匕见:
“反之,若北海参与此局,却不必如东海、南海那般,将全部身家押上。”
他声音带着一种笃定的诱惑:
“我圣宗,乃西北魔道魁首,此次反攻,三宗亦需尊我圣宗调度。
这便意味着,在必要的时候、关键的选择上……”
幽泉一字一顿,清晰无比:
“西北魔道的态度,可以站在龙族这边。”
“更准确地说,是可以站在……北海龙族这边。”
道境之中,幽蓝的“水”仿佛停滞了一瞬。
龙君身体微微前倾,那双倒映着星河长河的龙眸,死死锁定了幽泉。
“此言何意?”
幽泉笑容不变:
“意思就是,此次反攻,表面是西北四宗与龙族联手,共图中土。
实则,我圣宗可与北海龙族,缔结一份……隐盟。”
“战事一起,局势必然错综复杂。
东海、南海、西北三宗、中土正道、乃至可能冒出来的其他势力……彼此牵制,互相算计。
北海的力量,不必冲在最前,不必损耗过甚。”
“只需在关键时刻,以龙族整体的名义发声、施压,而在具体利益划分、战局导向等细微处……”
幽泉血瞳中掠过一丝冰冷的光芒:
“我圣宗,自会与北海龙君保持一致。”
“最终,无论胜负如何,北海龙族进,可与东海、南海共分中土气运。
退,可借与我圣宗的隐盟,在西北魔道与龙族之间,占据一个超然且关键的纽带位置。”
“如此,风险共担,利益却可最大化。
北海不必倾巢而出,却能在乱局中,握住一根……足以撬动四海的杠杆。”
话音落下,道境之中,唯余死寂。
北海龙君久久不语。
他重新靠回王座,双眸微阖,指节不再叩击扶手,只是静静地、一下又一下地,摩挲着玄冰扶手上天然形成的龙鳞纹路。
幽泉也不再开口,耐心等待。
他知道,自己这番话,已经戳中了龙君心中最深的考量。
龙族内部的竞争、北海未来的地位、如何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攫取最大利益……
时间,在这片由龙君意志衍化的道境中,似乎失去了意义。
或许过了很久,或许只是一瞬。
龙君终于再次睁眼。
这一次,他眼中的犹豫与疏离尽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如渊、却又暗藏惊雷的决断。
“隐盟……”
他缓缓吐出二字,声音低沉。
“仅凭你空口白牙,本君如何信你?
又如何信你背后那位……大日紫极真君?”
幽泉早有准备,血袍袖中,一枚非金非玉、边缘流淌着混沌色泽的奇异令牌缓缓飞出,悬于身前。
令牌正面,刻着“无极”二字,笔划古拙,蕴含着极道尊法的无上道韵。
背面,则是一轮微缩的炽白大日浮雕,虽只寸许,却仿佛蕴含着照耀诸天、主宰现在的煌煌威严。
圣宗副掌教令,兼蕴大日紫极真君一缕道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