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令为凭。”
幽泉声音平静:
“持此令,可见证我方才所言,皆出圣宗与大日紫极真君之共同意志。
若有违逆,道印自毁,真君亦会知晓。”
龙君目光扫过令牌,尤其是在那轮炽白大日浮雕上停留片刻,眼中最后一丝疑虑缓缓消散。
他缓缓点头。
“善。”
一字落,如同契约缔结,因果勾连。
道境之中,那幽蓝的“水”仿佛欢愉地流动了一下,又复归平静。
大局已定。
幽泉心中微松,正欲开口商议具体细节,脑海中却忽又闪过临行前,齐运本尊隔着无尽虚空传来的另一道心神传讯。
他血瞳深处,金红光芒微微一荡。
随即,他脸上那抹属于谈判者的精明与冷静缓缓褪去。
重新浮现出那种独属于“血魔道人”混合着疯狂与野心的邪异笑容。
他看向龙君,忽然再次拱手:
“龙君,联盟大局已定,细节可容后再议。
不过,晚辈这里……尚有一个小小的私人请求。”
龙君眸光微动,掠过一丝讶异。
刚刚敲定涉及两方大势的隐盟,转头就提“私人请求”?
“讲。”
他倒想听听,这个凶名赫赫、却又心思深沉的血魔道人,究竟还想求什么。
幽泉抬起头,嘴角咧开,笑容灿烂得近乎狰狞。
他眼中血芒大盛,周身原本收敛的血海气息,不受控制地轰然爆发,九千八百道血神子的虚影在身后血海中沉浮尖啸,仿佛在呼应着主人心中那团燃烧的火焰。
他一字一顿,声音不高,却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力量与野心,掷地有声:
“我想龙君……助我成君!”
四字出口,如同惊雷炸响在这片幽蓝道境!
道境轰然震颤!
玄冰王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!
那永恒流淌的水元道则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湖面,剧烈波动!
北海龙君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冷硬与深沉,第一次出现了明显异色,
助他成君?
一个筑基期的魔修,竟敢向一位古老的龙族真君,提出如此请求?!
寂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幽泉迎着龙君那难以置信的目光,笑容不变,只是眼中血芒,愈发炽烈如血日。
良久,龙君眼中的波涛缓缓平息,重新冻结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渊。
他缓缓靠回王座,只是脊背挺得笔直,再无半分慵懒之意。
“本君……”
他开口,声音恢复了那种古老冰川碰撞般的冷硬与疏离,一字一顿:
“没有这个本事。”
拒绝得干脆利落,不留丝毫余地。
助人成君?
便是龙族内部,一位真君的诞生也需耗尽无穷资源、历经万般劫数。
他北海龙君纵然神通广大,也绝无可能凭空“助”一个外人,登临君位。
这已非能力问题,而是触及了根本的规则。
面对这斩钉截铁的拒绝,幽泉脸上并无失望。
他缓缓抬起双手,拢于血色袖袍之中,姿态看似恭敬,嘴角那抹笑意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。
“真君莫要误会。”
他声音放缓,如同在安抚,又像在引导:
“晚辈并非不知天高地厚,非要真君为我逆天改命、拔苗助长。”
“也非是要真君付出什么惊天代价。”
他微微偏头,血瞳直视龙君,眸光闪烁:
“晚辈所求,不过是想向真君……讨个方便。”
“方便?”
龙君眉峰微蹙,狭长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探究。
他活了无数岁月,见识过太多阴谋诡计、交易算计。
“方便”二字,往往比明码标价的索求更加危险。
因为它模糊、弹性、且可能隐藏着意想不到的陷阱。
幽泉笑容加深,向前踏出极小的一步。
这一步,却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感骤然缩短。
气氛从刚才的宏大对峙,转入某种更加隐秘、更加直接的谈判节奏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微微仰头,仿佛在回忆,又像在确认,声音压得极低,却清晰无比地在这片寂静道境中回荡:
“晚辈曾于某部残破古籍中,窥得一鳞半爪的记载……”
他顿了顿,血瞳中光芒流转:
“传闻北海龙宫之下,无尽玄冰与地脉交汇之极深处,镇压着一口……【天妖井】。”
井字一出口——
“轰隆!!!”
王座之下,那片原本平静如镜的“水元”骤然掀起万丈狂澜,无数幽蓝的法则锁链虚影凭空显现,疯狂抽打、缠绕,发出尖锐的嗡鸣,仿佛某个被触及的禁忌之名,引动了守护此地的终极禁制!
北海龙君霍然起身!
并非站起,而是整个“存在”陡然拔高、膨胀!
在那玄冰王座之上,龙君的身影瞬间模糊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顶天立地、几乎要撑破这片幽蓝道境的万丈龙躯虚影!
无边的龙威,不再是压力,而是化作了实质的、带着刺骨寒意的风暴,朝着幽泉席卷而来!
幽泉周身的血海护罩瞬间被压缩到极致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响,血神子成片溃散、蒸发!
但他依旧挺立着,血瞳死死盯着那尊恐怖的龙君真身虚影,嘴角那抹笑容虽然僵硬,却未曾消失。
恐怖的威压持续了足足十息。
万丈龙躯虚影缓缓收敛,重新化为端坐于王座之上的中年男子模样。
龙君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向前探了探身子。
这个动作幅度很小,却带着千钧重量。
他盯着幽泉,声音低沉得如同自九幽最底层传来:
“你,活够了?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