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极圣宗,太虚镜天上层。
此地无光无暗,无声无息,唯有一方玄墨色水潭静卧于洞窟中央。
水面平滑如镜,倒映不出任何事物,仿佛连接着万有与虚无的边界。
无道极法真君盘膝虚坐于水潭之上三尺,黑袍朴素,面容冷硬如万载寒铁。
他双眸半阖,周身无丝毫气息外泄。
整个人仿佛已与这片绝对死寂的空间融为一体,化作一块没有温度的磐石。
“反攻中土……”
低沉的嗓音在绝对寂静中荡开,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却未激起半分涟漪。
无道真君缓缓睁开一丝眼缝,那冰封的眸子深处,有无尽道则符文流转生灭。
他抬起右手,五指舒张,指尖自然而然地掐出一个古朴玄妙的指诀。
此印乃他参悟“万法归无”大道所创。
可溯因果之河而上,窥见未来万般可能之一鳞半爪。
虽不及专精推演的真君那般纤毫毕现,却胜在直指本质,能见大势。
指诀成形的刹那——
水潭平滑如镜的表面,无声漾开一圈微澜。
微澜之下,原本空无一物的水面,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光点、线条、与模糊的图景。
那是因果之海在此方水潭中的投影。
西北四宗的气运脉络、中土正道的山门辉光、海外龙族的幽蓝长河、乃至更深处一些隐晦不明的暗流……
皆以某种抽象而本质的形式显化,彼此勾连、冲突、吞噬、交融。
无道真君的目光,落向那些代表“西北四宗”与“中土正道”的因果线条交汇之处。
那里本应是战火燎原、气运冲撞的混沌景象。
然而此刻——
“嗯?”
无道真君冷硬的眉峰,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。
只见水潭投影之中,那片本应清晰可辨的因果交汇区域,竟凭空涌出了浓浓大雾!
那雾气灰蒙蒙、沉甸甸,非烟非霭,变幻无穷。
它自虚无中滋生,迅速弥漫,将代表西北与中土的因果线条尽数笼罩、遮蔽、扭曲。
雾气深处,隐约有龙影蜿蜒、剑光乍现、佛印明灭、乃至更古老、更晦涩的图腾闪烁……却又看不真切,仿佛隔了千重纱帐。
无道真君指尖道力微吐,印诀光芒一闪。
水潭投影中的雾气,微微一荡。
却仅此而已。
那雾气沉重得超乎想象,饶是以他真君层次的伟力催动秘法,竟也只能让其稍稍波动,无法驱散半分,更遑论窥见雾后真相。
“有人蒙蔽了天机因果……”
无道真君缓缓收印,眸中光芒流转。
这不是寻常的扰乱天机,亦非单一真君的手笔。
这雾气的“质感”——那沉甸甸的、仿佛汇聚了多方无上意志的厚重感。
那变幻中隐约显现的龙、剑、佛、巫等迥异道韵……
“不是一人所为。”
无道真君低语,声音在死寂洞窟中回荡。
西北三宗真君、海外龙族、甚至可能还有隐藏更深的存在……
联手搅乱了因果长河,共同遮蔽了这场“反攻中土”之事的未来轨迹。
大雾弥天,连真君都看不清前路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这场反攻,所图绝非仅仅是“攻占中土地盘”那般简单。
意味着水面之下,有更深的暗流在涌动。
意味着……变数。
无道真君沉默着,凝视着水潭中那团挥之不散的灰雾。
良久,他嘴角缓缓扯动,露出一抹极淡、却冰冷刺骨的笑意。
“好。”
他轻声道,仿佛在赞赏。
“看来玄黄这摊死水……”
“又要被搅动起来了。”
话音落,他抬眼,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山岩、无尽虚空,落在了太虚殿的方向。
“齐运。”
一声呼唤,平平淡淡,却自有真君伟力加持,无视时空阻隔。
……
太虚殿,云座之上。
齐运正闭目凝神,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击,推演着西北三宗使者离去后,可能引发的种种连锁。
忽闻呼唤,他倏然睁眼。
眼前空间微微扭曲,一道黑袍身影自虚无中缓步走出,正是无道真君的一道意志投影。
“真君。”齐运起身,拱手一礼。
无道真君投影负手而立,目光落在齐运身上,眸子里看不出情绪:
“青宗、凤舵、黄泉阴府,所求之事,你已知晓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怎么看?”
齐运略一沉吟,抬首道:
“三宗欲借龙族之力,反攻中土,看似各取所需,实则各怀鬼胎。
青宗剑阁素有旧怨,欲取而代之;凤舵从未停止对中土帝位的念头;黄泉阴府……所图恐怕更深。
至于龙族,雪耻之外,或另有所谋。”
无道真君微微颔首:
“所见不差。然大势将起,顺之者昌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平淡却斩钉截铁:
“领我法旨。”
“无极圣宗,同意与三宗联合,反攻中土。”
齐运神色不变:“弟子领命。”
“另外——”无道真君话锋一顿,眼中寒芒一闪,“告诉三宗,此次反攻,西北须尊古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