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向前方一望,见玉辇中的那个俊美道人正是看向此处,神情温和,嘴角微微有一丝笑意,客气点头致意。
此刻。
在近旁的玉楼中。
一个身着水青色明光织锦裙,云髻巍巍,如画中神女的女子亦是颔首致意,她脸上同样有一丝笑意。
至于在那女子身旁,还跟着一个圆胖如小猪,眼珠子乌漆如墨,模样甚是可爱讨喜的女童。
女童本是身着一袭青衣,洁净齐整,但此刻却颇有些狼狈,莫说衣袖沾染污渍,便连面上也留着些浆水。
与场中一众女修一般,女童亦是怀抱着一只八宝攒盒,里面桃杏堆叠,红白相间,青黄交错,满满当当挤作一团。
不过那些桃杏只有一半是飞去了陈珩身旁。
另一半,则是落入了女童自个的肚皮里。
瞧着女童那副吃得忘乎所以的模样,隋婳微微一笑,连本是有些失望的薛娥亦被逗得一乐。
或是因薛娥笑声缘故,刚往嘴里塞了一把李子的青枝愣了一愣,然后含着满口的果肉茫然转头望来。
她视线在隋婳、薛娥身上一一移过,最后定于珠人小烛身上时,眼中有些好奇。
“……”
小烛不动声色退了几步,躲到隋婳身后。
直至被卫令姜看了一眼后,青枝才慢吞吞扭过脑袋,但仍不免疑惑。
赤明卫令姜——
隋婳认出了青枝身旁那女子的身份,沉吟了一下,旋即又看向顾漪处,若有所思。
与此同时,鸿渐道处。
见这掷果盈车的情形,一座朱楼内忽有叹息声传出。
“果真是大哉乾元,玉宸此纪的气数竟然昌隆如斯吗?”
一个老者将手中酒樽往案上一掷,忽就有些意兴阑珊了:
“如此琼林玉树,怎就不是我族的子弟!”
……
……
老者这叹息发出之后,同样在朱楼中,一个双眉奇长无比的锦衣男子亦是赞叹颔首,并未露出什么不豫之色。
但此刻在他的面上,却还有一丝跃跃欲试,眸光精芒炯炯。
“大父,那孙儿便大胆出手了!”
他从座上起身,对老者行了一礼,言道。
“去罢,但莫要闹得动静太大,以免坏了此间气氛,这毕竟是在鸿渐道上,规矩还是该守一守的。”
老者点了点头,道:
“问道于先行,非辱也,乃幸也,纵是输了,亦是大有裨益,而一番切磋下来所得心得,远非闭门枯坐所能及。
今日虽非什么切磋,但能得丹元魁首与你过上一招,亦是不差,遥想当年……”
老者摇一摇头,最后终未说些什么,只是感慨咂咂嘴,挥手示意其自去便是。
那锦衣男子躬身应是,继而他来到楼台处,缓缓吐出一口气,朗声开口:
“久闻太和真人大名,如雷贯耳,今日得瞻道范,敢请赐教一招,以开茅塞!”
这声音一出,一众来自正虚三十六方的修士大多精神一振。
而几个外宇出身的真传道子亦来了兴致,纷纷凝定精神。
似他们这类人,之所以三五成群,特意来到鸿渐道处等候,绝不是为了凑眼下这场掷果盈车的热闹。
而他们等得,也正是此刻!
对于此状,陈珩与苏喜早有预料,眼下自然并不意外,皆知今番正戏方始登场。
而在与陈珩对视一眼之后,苏喜便会意点头,还示意前方那五匹龙驹放慢了脚步。
“那便献丑了。”
锦衣男子见玉辇中的陈珩微微伸手,他心下一定,在一礼过后,头顶便有一道烟气遽然冲起!
那烟气长约丈许,内里隐隐有无数星光碎屑明灭飞散,望去瑰丽如虹,只是一闪,便朝陈珩所在的玉辇落下!
“郁木窦氏的人?这位的根基倒着实是不差。”
见此情形,有修士暗暗点头赞叹。
此气看似轻飘飘,仿佛随时会被大风吹散,但在飞掠之时,却自有一股万蹄杂沓的雄浑气魄,侵略如火!
而陈珩面对这般攻势也未有什么反应。
他只在烟气即将杀来之际,自袖袍中伸出一只手,虚虚望空一按。
并未有什么激烈之声。
也不见何等光焰嚣腾之景——
下一刹,那道瑰丽星烟便被生生抹去,丁点不存。
这就如同一点轻雪落入了滚烫的火釜当中,自然无声无息,掀不起一丝波澜……
“好雄浑的法力!”
如此一幕,叫鸿渐道上顿起一片惊呼之声,不少修士陡然从座上起身,目有惊色。
虽早知这般攻势陈珩自可随意化解,无需费什么功夫。
但此刻亲眼见他应对得如此轻描淡写,只似掸去面前一粒微尘,却还是有些超出了他们的预料。
而再一联想以陈珩年齿。
莫说元神,便在金丹修士中他亦算年轻到过分了,就更是让人瞠目结舌,以至无言以对……
“玉宸的那部玄中经箓,便真有如此玄奥?”
一个金衣女子疑惑出声。
而她身旁同伴更感茫然,最后只摇头以对。
“果不出所料……”
锦衣男子心下一叹,在对陈珩又是一礼后,他便缓缓按定法力,不再出手。
而他这番出手讨教,倒像是一点星火投入了干柴中,场中气氛顿时更见炽烈!
很快,又有一个黑衣道人站出。
可一招过后,他又苦笑回了坐席……
一枚赤珠被陈珩法力按定在空,寸进不能。
铜印才方飞出,便倒转而回,叫铜印主人吓了一跳,连忙发力稳住。
而团团青光绚出异彩,耀眼生花,如掣电一般直射下来,声势狂猛!
但漫天青光还未临近玉辇,就被一道雄浑掌力干脆撕个粉碎,当空爆散!
法力、神通、秘术、法器——
一时间,只见光焰闪闪,风雷齐呜。
轰发碰撞之声犹如恶浪排空一般,此起彼伏,不绝于耳,直有一浪高过一浪之势!
琼宫中,长孙适见陈珩轻描淡写间便破去了半百修士陆续发出的攻势,观其神态轻松,显然还留有极多的余力,远谈不上什么疲惫。
长孙适皱了皱眉,稍一思忖,便也凝神定意,拿动了一个法诀。
一幢其红如血的火云如彗星炬天般,倏地射出,似要当空罩定陈珩周身,将他生生定在原地。
而火云凝定之时,陈珩身上亦腾起一股锋锐无俦的剑意,叫偌大天地在这一刹似忽然亮起!
皓光如洗,森森杀意于须臾间卷席了全场!
“不好!”
眼见自家神通被一剑悍然劈开,长孙适瞳孔猛然一缩,下意识起指掐诀,又想运起神通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