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在霎时之间,那股森森杀意似已横跨了长空,直直抵住面门,叫长孙适莫名有股白刃交颈的错觉,通体不适,迫需将之拦住!
只是他法诀刚一掐成,山虞教真传单仲节的声音也恰在此时响起:
“长孙师弟,等等!”
这话方出,长孙适亦是会意过来。
但奈何他动作过快,神通已成,却是不好强行将之按下。
轰隆一声!
长孙适所在的这座贝宫骤然亮起!
这阵仗,如若一口火岳轰轰炸开,直有蒸云灼石之势,将贝宫须臾震塌半边,内里禁制毁去了无数!
这声响一出,立时吸引了鸿渐道两旁诸多修士的目光。
连死盯着陈珩的薛娥也抽空往这边瞄了一眼,然后又赶紧扭过头去。
“一派真传,这已是极出类拔萃之辈,奈何在陈珩这等人物面前,终还是差了一大截。”
见身边的锦衣男子有些讶异,正自酌自饮的老者摇摇头,不以为意:
“纵是长生久视的仙人亦有高下之分,更何况尔等元神小辈呢?你久在族地修行,不常与外间往来,故而大惊小怪。
连一派道子都会被另一派道子下手打杀。
同境对决当中,纵堂堂帝族的不世人杰,亦有被人踩在脚下时候……
须知盛名不足恃,胜负岂有常!”
锦衣男子慢慢点了点头,未有言语。
阴无忌淡淡收回目光,因知晓长孙适的能耐,对于方才那幕,他与吕融都懒得说些什么。
“蠢货,被剑中杀意给惊住了!”
血神子在旁嗤笑一声:
“那陈珩分明未起剑再斩,你自己倒被逼出了神通来,若换做是我上,哪会如此失态?
这和阳道真传的位置,看来我亦可坐得!可惜,可惜!”
“看来你倒是不甘居于人下?”阴无忌闻言一笑。
“……”
血神子刚要开口,正对上吕融视线。
他心底将阴无忌痛骂了一遍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谦逊低头,连道岂敢。
此刻。
在那半塌的贝宫当中。
长孙适眸光冷厉,垂睫无言。
而见长孙适很快便将一身气机调定,不露异样,单仲节亦是缓缓收回法力,伸手一招。
随着单仲节这一动作,于长孙适头顶处忽现出一只兽首,刚鬃扇耳、青面獠牙,形貌颇为狰狞,望之森然可怖。
此刻那约莫栲栳大小的兽首双目犹如火炭般,正在向外喷吐焰光,长有尺许。
细一感应,这焰光气机,倒是与长孙适方才摧起的神通气机无异。
少顷之前,长孙适为剑中杀意所震,下意识便运起神通来。
若不是长孙适末了到底是收去几分法威,而一旁的单仲节随后同样祭出神通来,将此间罩住,只怕便不是震塌半座宫殿这般简单了。
“在剑道当中,素有以‘目剑’杀人的说法。
说来早年在与素黄剑派的几个剑修交锋时,此类手段,我倒见识过不止一回……”
单仲节扫了眼四下的狼藉之景,他又看向陈珩,暗暗一叹:
“不过元神境界,便已证得了七境手段,这位在剑道上的天资着实是可怖可畏了!
只是同为七境,不知他与素黄剑派桑伯慈以及那个张廷比起,究竟孰强孰弱?”
这念头一闪便过,单仲节自己亦不去细思什么。
虽说皆是剑道的不世俊彦,但桑、张之流毕竟声名早著,入道时日更远在陈珩之先。
境界既不相若,纵真斗起法来,自然难称公平之战……
此刻单仲节只是将注意转去长孙适处。
见其皱眉无语,单仲节面露和善之色,出言宽慰道:
“长孙师弟不必太过在意,你证就元神未久,道行本就不如那个陈珩。猝然下,能运起神通来抵御,着实可谓神思锐敏!
这般当机立断,单某在你这般年岁时,可是远远不及!”
长孙适看了单仲节一眼,勉强笑了一笑,拱手一礼。
“看来这陈珩比我想得更难处置,虽不知族兄为何要对付他,但仅凭我一己之力,却难给他下什么绊子。
连那即将晋为洞浮道子的潘度都是自愧弗如,至于我……”
长孙适暗中一叹,心绪倒也难免有些复杂。
不过尽管是真正同陈珩过了一招,但长孙适对于将来的那一战,心中倒无什么不安。
自幼时以来,他便敬长孙训如若神明。
即便是成了和阳道的真传,但在这一处上,亦从未变过!
非独他一人,长孙家年轻一辈修士,亦莫不如是。
而长孙适更是清楚他那位族兄身上究竟藏有何等底牌。
在他看来,陈珩或是长孙训难得的敌手,但在一番龙争虎斗过后……
那最终胜者,必还是长孙训!
“学艺不精,令单师兄见笑了。”
长孙适收回心思,对单仲礼歉然开口。
“此子同长孙训相比,差得倒不是一星半点。
不过欲炼教中那门神通,他长孙家的那口‘黄龙潭’倒是个不小助益,长孙训眼下不好去结交,那就先从长孙适这儿找找门路罢。”
单仲礼虽是如此作想,面上倒不显露分毫,只连连摆手,意态蔼然可亲。
而就在这两人各怀心思之际。
外间的演法请教仍在继续,并未因此而停下。
玉辇中陈珩轻轻弹指,一枚青玉葫芦顿时如遭雷击,噼啪一声,被震得倒飞而回。
那葫芦主人是一个花白胡须的老翁。
他见自己那“器中藏术”的招数还未使出,便被陈珩弹指打断,在微微一怔后,也只能苦笑着摇一摇头,举袖将葫芦召回掌中。
而稍后。
陈珩见那贝宫中长孙适与单仲节的身形一闪而过。
他双目微微一眯,心下也是有一番计较……
……
方才长孙适施展的那火云之法名为“罗赤班符障”。
此术一经催开,便可以定住敌手的气血,算是和阳道中一类声名不小的仙家神通。
这看似是寻常的切磋交手,不足为奇。
不过因神魂强大缘故,陈珩还是敏锐觉察出了,长孙适出手时的那缕隐晦杀意。
“长孙适,此人与那个大酉仙宫道子长孙训正是同族。
再加之前番在青馀原中,那个洞浮潘度似与同长孙训交情莫逆?”
陈珩微微皱眉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