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飞阁上那女郎身着一袭紫色曲裾深衣,外罩月白颜色的披衫,姿容明艳动人。
她此刻头绾高髻,露出了如瓷玉一般细腻光洁的脖颈,眼眸微弯,盯着陈珩不放,脸上神情似笑非笑。
丹元大会一别,陈珩与顾漪再未谋面,直到今时,方在此处碰上。
而以顾漪的天资,在这些年内,她自是已打破了那层元神道障,早早凝练出了法相来。
此刻陈珩以目观去。
在他感应之下,只觉那飞阁当中似有一团浩大的刑戮幽冥之气正冲霄腾空。
即便隐而未发,亦有隔绝天地阳清之势,溟溟浩浩,慑人心胆!
“怙照的至等法相,六合冥一?”
陈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
他饶有兴致笑笑,旋即将顾漪顺手映照到了一真法界中,显出了心相来。
而在飞阁处,顾漪听到长街处一片呼声似有愈演愈烈之状,而其中几个女子,与自己还有过一面之缘,出身并不算低。
她眉尾轻轻扬了一扬,不置可否。
“青崖榜首吗?”
顾漪身后忽有声音响起。
阴若华掀了珠帘,自阁中走出。
她往周围扫了几眼,对顾漪抿唇笑道:
“道廷这合光元君,倒令我想起了胥都的那位北极老仙,这两位若是遇上,应当有不少话可聊?”
顾漪往陈珩身上收回目光。
她想了一想,顺着好友的话头道:
“胥都虽近年才与道廷再度修好,但在这之前,八派六宗的前辈在道行有成后大抵会来正虚走上一趟,你我师长俱是如此。
或许北极老仙在早年前,同样来过正虚,与那位合光元君正有交情?”
……
便在两人说话之间,苏喜见这满街红袖、香尘细细之景,亦不由一挺胸膛,满脸放光。
连他身后两个童子同样脊柱一挺,暗暗将身形拔正,一派目不斜视的模样。
似今日这般年轻一辈修士云聚的盛况,在正虚三十六方倒着实不多见。
而苏喜作为玉宸中人,眼下自是与有荣焉。
不过就在他琢磨着出门前该换一顶新冠,头上这顶似欠些光鲜,突然有一物破空飞来,直冲他面门砸了过来。
咻——
苏喜将头一偏便躲过,看也不看。
今日这鸿渐道两旁,着实来了不少女修,但也并非人人都是金丹、元神,总有些初入修行之道的小辈功夫尚浅,手头不准。
尤其这等掷果如雨之时,半道被旁的果子撞偏,原也寻常。
不过当苏喜心下刚生起这一念头,又是一物擦他耳根飞过,势大力沉!
若非苏喜闪躲及时,便要正中他的鼻梁。
“……”
苏喜眼角一跳,心下忽有些犯嘀咕。
下一刹,果如其料,苏喜耳畔骤起一声沉闷啸音,短促而厉。
单凭此声,便知这一掷之力绝然不小,更胜先前!
啪!
苏喜终有些忍耐不住,抬掌将之捞住。
“混账!谁扔的铁梨?!”
苏喜只是往掌心瞥了一眼,便有些冒火。
而当他扭头望去,正对上了远处那个面露冷色的宫装女子时,苏喜心底的那点怒气忽然消散无踪。
在尴尬笑了一笑后,他老老实实将头一低。
这一幕被隋婳尽收眼底。
她与身后的珠人女侍小烛对视一眼,彼此面上都有些笑意。
“那位好似是苏喜真人道侣,阳平杜氏的杜柔真人?五年前她来元载天时候,苏喜真人似也陪伴在侧。”
小烛想了一想,看向隋婳道:
“小婢还记得上回见面时,杜柔真人身上有一股馨香丹气,小姐还跟这位真人探讨了一番丹鼎之道呢。”
隋婳点一点头,笑道:
“阳平杜氏亦为前古仙族,自然底蕴深厚。尤其在杜氏的镇族典章内,更有足足三部丹经,听闻其中似乎还记载了句陀法师传下的几篇丹方。
前番与杜柔真人谈论丹道,我亦获益匪浅。”
言罢,隋婳眸光先落于陈珩,稍驻片刻,又移向面含隐忧的苏喜,不觉莞尔一笑。
“早听闻杜柔真人对自家道侣看管甚紧,今日一见,倒名不虚传。”
隋婳微微一笑。
继而她摇摇头,对另一旁那半边身子都探出了珠杆、正两眼放光的女伴问道:
“而薛娥,薛真人……不知你将来若是成婚了,又当是一副什么模样?”
被隋婳唤作薛娥的那位,是一个五官精致的彩衣少女。
她此刻心思显然不在这楼中,直至隋婳问至第三回,薛娥才有些依依不舍地偏过脑袋,而她怀中仍是抱着几枚尚未投出的鲜果。
“你方才说的这番话,着实需好生思量。”
薛娥脸容绷紧,但未过片刻,又忽笑了起来:
“若是陈真人的话,我自百依百顺,夫唱妇随,必是做个贤内助,令陈真人欢喜!
等等,倒也不可太过放任……
不然以陈真人容貌,他在外若是招蜂引蝶,我岂不是要操碎了心?”
说到这时,薛娥微微皱眉,思绪一时间莫名飘远,口中念念有词。
“……”
隋婳静静看她,也不打断。
过得一阵,还是薛娥自己摇一摇头,回过神来。
“我也就想一想,怎么了?”
见隋婳欲言又止,薛娥理直气壮:
“青崖集我每期都未落下,自然印象深刻,今日总算见得了真人当面,还不许想一想吗?对了……”
薛娥忽将隋婳上下打量一转,笑道:
“那些青崖集每一期我都给你送了去,你应当也看了不少罢?更何况你在三世天还同陈真人斗了一场,接触更深!”
“怎么?”
见薛娥一语道罢忽凑了上来,隋婳问道。
“你对陈真人观感如何?”薛娥好奇。
“只觉神通高强,果真盛名之下无虚士。”
隋婳淡淡开口。
尔后她看向窗外,轻咦一声,对一脸不信的薛娥开口:
“哦,你的陈真人向此处看过来了。”
“真的?”
薛娥疑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