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团火光分呈九色,萦绕交缠,如若一团曜罗丹阳,颇为刺目!
须臾功夫,随光华自中哗哗一分,旋即就有一个面容白皙,墨发垂肩的高大赤衣男子从中走出。
他先往四下扫了一眼,继而仅伸手一抚,四方的滚滚炎流便尽被纳入了袖底,似泥牛入海一般,再不生波澜。
和阳道真传——长孙适。
而长孙适一现出身形,便有一个老管事模样的男子连忙拨云而上,身后跟着一众侍者,如众星捧月一般将长孙适围在正中,浩浩荡荡朝一座琼宫行去。
至于那琼宫中,此刻亦是有一个绿衣男子亲身出迎。
其人脑后有清云祥雾,垂笼而下。
在那云雾当中,似有一物正按着拍子,在呼吸吐纳一般,叫云雾亦随之缓缓翻涌涨缩。
山虞教真传——单仲节。
见这两人身形都是进入那瑶宫当中,阴无忌与吕融对视一眼,彼此面上都有些不以为意之色。
“长孙适,大酉仙宫道子长孙训的族弟,虽不知他那族兄有何能耐,但一个长孙适倒还不够看。”
阴无忌有些百无聊赖地开口:
“前番在甘露讲院,我见过他和那个大玉山的郑鲁斗法。
长孙家与和阳道的神通,在他手中虽使得有些意思,但其人还是缺了决胜手段。”
吕融闻言稍一沉吟,继而颔首道:
“大酉仙宫位于灵童大天,一个能据了紫盖神州的道统,想来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,长孙训能为大酉道子,他的手段必是将高出长孙适太多了。”
说到此处,吕融似想起了什么,嘴角微微泛起一丝笑意:
“你我都见过张廷,那人虽凶狂,但修为和一身剑道手段俱是厉害。
而长孙训却能将张廷险些逼死,在此处,便足见其实力之深浅了。”
“张廷?”
听到这个名字,阴无忌倒也知晓了吕融意思,饶有兴致:
“可惜张廷近日似去了外宇,并不在这正虚三十六方。
若是令张廷见到长孙家修士,此处或就要热闹了。”
而在阴无忌与吕融闲谈之际,天中亦有遁光不时闪烁飞来。
一驾驾云车、仙舟破开重重烟霞,落于青冥之上,还有不少修士是骑鸾跨鹤而来。
种种光华竞发,杂然相间,也着实是绚丽难名!
阴无忌此刻声音微微一顿。
他望向远处人影幢幢的景象,眉头不觉微挑。
早在他与吕融到来之前,这鸿渐道两侧的楼台宫观内,就已有不少修士列坐其间,
而眼下,这人数倒有愈聚愈多之势,十百为伍,往来不绝。
似乎今日这鸿渐道处,有某类雅集要召开一般,直叫正虚三十六方修士若云而集,如雨而动!
“丹元魁首,太乙神雷……”
念及昔年在皇老社稷图中的那一战,阴无忌眼底倒也久违地涌出一抹复杂之色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,旋即心下释然。
自丹元大会一役后,陈珩地位超然直上,至今已与嵇法闿比肩而立,同为九州四海最令人侧目的两个元神真人。
面对这等人物。
今日连阴无忌都特意从瘟部告假前来,欲亲眼一窥陈珩深浅,遑论他人呢?
“大哉乾元……
这一方至等法相若是同我的‘太玄黑宪’对上,又会是如何情形?
说来在元神境界,我与他还未真正试过手,如此一想,倒还真有几分期待!”阴无忌心下言道。
而不等他继续思索下去,忽有一声尖锐怪笑声自殿中突兀响起。
阴无忌和吕融循声望去,见本是在大吃大嚼的血神子莫名站起身来,将手里那半截龙尸扔在案上,眸中凶光闪烁,颇为兴奋。
迎着两人的目光,血神子抬手指向云中,森森一笑:
“那人倒也来凑热闹了!”
吕融转目看去,见西北角天空此刻正有一架宝鹤香车飞来。
车上的是一个美貌女子,生有国色,而在那宝鹤香车旁,还有一个骑虎的黑衣男子。
黑衣男子脸上带笑,几番向那香车中的女子搭话,但都未得上什么回应,而他面上倒也不恼,一副脾气极好的模样。
眼下阴无忌已认出了这两人身份。
女子名为薛璧君,是青济薛氏的贵女。
而青济薛氏乃是正虚的一大仙族,根基深厚,枝繁叶茂,不可等闲视之。
至于那黑衣男子则又是南伯教真传徐倪。
阴无忌与徐倪在甘露讲院内原有过几面之缘,然他对徐倪的评价不过平平,显是未曾将这位太放在眼里。
“原来你吃的那条龙,是徐倪的灵宠?”
眼下见徐倪只是骑玄虎而来,而此人在南伯教中又有一个名号,是为“龙虎真人”,阴无忌转念一想,便也了然。
“真龙不愧是先天神怪,又得南伯教的那口‘冻池’滋养了筋骨,吃起来着实是好滋味,血气甚旺,可谓大补了!”
血神子对阴无忌展颜一笑,又看向吕融,跃跃欲试。
“徐倪已是吃了一个大亏,必不肯再斗,你如今倒难打他坐骑的主意了。”
即便血神子未曾开口,吕融亦是看出了他的心思,淡淡回道。
“可惜,可惜……”
血神子一脸憾色。
而接下来,阴无忌与吕融又看到了不少车驾陆续而来。
其中有正虚三十六方的人杰俊彦,有外宇天地的真传道子,亦有来自胥都的那几个熟悉面孔。
但当一方七宝云筏悠悠飘来时,本是意兴阑珊的阴无忌却忽提起了兴致。
他对吕融拱一拱手,认真道:
“未曾想嫂夫人今日也来了,未及时拜会,着实是失敬。”
血神子闻言嘴角一扯,忍不住哈哈大笑。
但被吕融看了一眼,他又只能将头微微一低,赶忙收敛。
那云筏上的并非他人,正是缀欢宫真传萧令姬。
而阴无忌显然也听说过萧令姬先前欲夺吕融元阳,反被吕融追杀得险些丧命之事,故意拿出来打趣。
“吕兄你有美人惦记,对你念念不忘。
至于陈珩更不必多提,据我所知,他似与那卫令姜和顾漪都有些瓜葛?”
阴无忌嘴角微微含笑,叹了口气:
“当年丹元大会争魁的三人之中,似乎只剩阴某一人形单影只了,每念至此,也颇觉神伤。”
“你若有意,这所谓美人我大可让予你,不过怕是用不着我让,萧令姬应早就在暗中盯上你了。”
吕融冷笑一声。
而他还欲说些什么,眼角余光却瞥见远处顾漪与阴若华联袂而至。
吕融眼皮一垂,嘴角同样泛起一笑,意味深长道:
“哦,令妹也来了。”
“……”
阴无忌闻言一怔,皱眉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