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融打量阴无忌一眼,不紧不慢开口:
“因与令妹同为血河修士的缘故,我倒隐约听说,令妹似与陈珩有过书信往来?看来因先前袭杀陈白之事,这两位亦是有些交情了?”
阴无忌脸上笑意顿敛。
“……”
他目视阴若华和顾漪进入一处飞阁后,这才皱眉收回视线,若有所思。
未多时。
远处终有和铃央央、清越入云。
此音一出,在场诸修齐齐侧目视去。
只见长道的尽头,此刻似有五匹龙驹齐拉着一方玉辇,正凌虚踏云而来。
在看到辇中那道端坐不动的身影后,阴无忌与吕融都有所觉察。
他们忽对视一眼,彼此眼中都多出了一分认真之色。
而同样在鸿渐道处。
一座赤瓦金柱的飞阁内,一个身着绿裙的娇俏少女面露期待之色,探头看向远处,两眼一眨不眨。
……
……
碧天无翳,光洁若洗。
在鸿渐道上,随龙驹扬蹄奋鬣,龙驹身后的那方敞阔玉辇亦逐渐由远及近,清晰映入众人眼帘。
薄如烟云的四方帷幕中,只是一个年轻道人端坐在长案后,长眉淡漠,眼睫浓密,皎若瑶林玉树。
他一身宽袍缓带,衣袂随风徐动,飘飘如云气卷舒,着实是仪容瑰奇。
而风采气度俱超尘拔俗,更令人望之心折,落落有神仙之姿!
那绿衣少女在失神过后,她当先注意到的,便是陈珩眉心那抹淡红痕迹。
只是不等她说些什么,身后已是一道声音轻轻响起:
“梅花易数……”
“杨师姐?”
那绿衣少女回身望去,而她身后那身着曲裾深衣的貌美女子并不答话,只是目视陈珩良久,若有所思。
与此同时。
在那座高耸云宫中。
随陈珩的逐渐临近,阴无忌面上的认真又添了不少。
他手指缓缓敲了敲身前朱栏,眸中隐隐闪过一缕思量之色。
在念头感应之下,阴无忌只觉远处玉辇中的并非是人身,而是一方正在不断张扩、不断演动的原始天地!
那方原始天地中只是空洞一片,日月未光,星宿未明,幽幽暗暗,无形无绪——
可在下一个眨眼。
又见光华彻照,一切晓明,直有分判万灵之势,要让天地动静始生!
大哉乾元,万物资始,乃统天!
“玉宸的三经之首,玄中经箓。”
阴无忌沉默片刻,轻笑拍掌道:
“这部仙经不愧为玉宸的镇世典章,着实不凡。”
吕融将宰元照真法目睁动,对阴无忌开口言道:
“他的剑道果真又有精进了,如此锋锐之势,传言非虚。
昔日在中乙剑派的地头,他的确以剑道七境斗败了洞浮派的那个潘度,且仅是凭借剑道手段。”
而却不等阴无忌说些什么。
前处一座朱楼中忽有欢笑声音响起,间中杂有娇嗔声音,让他循声望去,继而眉头微挑。
此时在一众女伴低声怂恿下,一个头戴帷帽的清丽女子被轻轻推至了楼台前。
“久仰太和真人大名,今幸一会!”
她含羞看了陈珩一眼,深吸口气,素手一扬,一枚并蒂石榴便翩然飞出,落在了那玉辇内。
噗——
那枚石榴正正落于案上,滴溜溜转动,只需陈珩略一探手,便可将它拿住。
”真人,我就说今日有——“
苏喜的调侃言语还未说完。
下一刹,在娇笑声中,已是又有一方香囊飞来,擦着他的身侧,要飞入陈珩怀中。
而此举便如投石入水一般,溅起了万千涟漪,叫场面瞬时热闹起来!
在一片欢呼声音中,苏喜见街道两侧的楼观中似都有女子身影现出,翠袖翩跹,如若彩蝶,有几个他还曾经见过,颇为面熟。
一时间,只是香梨、红杏、青李、紫桃如急雨般飞落,令苏喜连忙勒住缰绳,喝令前处的龙驹行慢一些。
他脸上不由露出喜色来,哈哈大笑。
“果不出我所料,正是眼下这般情形!”
苏喜心下得意:“王契真身上掷果盈车的故事,又重演了一回!”
“为何都如此快?我还想第一个扔呢?”
而在那飞阁当中,绿衣少女有些急了。
她也跟着叫了几声陈珩名字后,便忙回房捧起一把鲜果,有样学样。
这般少女娇憨之相叫一旁的杨师姐看得好笑,不由莞尔。
而杨师姐正欲掩唇,随着绿衣少女身形突兀一转,她怀中也忽多出了几枚桃子。
“师姐也来帮我一起吧。”那绿衣少女认真道。
“我也要吗?”杨师姐讶异。
绿衣少女无暇答话,
她只是又往杨师姐手里塞了些瓜果,便两眼放光,又兴致勃勃跑去楼台前。
“……”
杨师姐眼下拿也不是,放也不是,最后无奈摇了摇头。
……
“至等法相,大哉乾元。
没想到如今的玉宸,还真出了这样一位修士。
阳世大天的气运何其惊人,尤其是玉宸,竟是一门双英吗?”
此刻在一艘不甚起眼的云舟中,一个中年妇人目露追忆之色,轻声开口。
听得这话,她身后的几个女侍亦神色动容。
而在一阵沉默后,见底下那满街红翠,争相掷果的热闹场景,中年妇人忽浅笑一声,对身后女侍问道:
“尔等可知眼下这幕令我想起谁了吗?”
“想来唯是那位凤纲山主了。”一个女侍上前行了一礼,低声回道。
“只恨韶光易逝,盛景难觅……”
中年妇人叹了口气,旋即也从女侍手中接过一枚赤梨,向云下轻轻一抛。
就在赤梨落下后不久,玉辇中的陈珩忽心觉有异,他目光一转,恰对上了一道似笑非笑的戏谑视线。
在前处,顾漪掀了珠帘,自一座高耸飞庐中现身而出,脸上神情耐人寻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