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缓缓收回手,一步一步,轻得像一片影子,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。
她终究选择了装作什么都没听见,选择了掩耳盗铃,假装自己依旧是那个被蒙在鼓里、对一切一无所知的傻瓜。
直至退到楼梯口,远离了书房的范围,她才撑着墙壁站稳,慢慢地低下头,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,砸在冰凉的瓷砖上。
转瞬之间,又被空调风吹得干透,如同从未出现过。
不知过了多久,刘艺菲缓缓直起身,指尖用力抹去眼角的湿意,一遍遍地麻醉自己,就当什么都没听见,什么都不知道。
再抬眼时,那双方才还盛满惊涛骇浪的眼眸,已经强行压下了所有翻涌的情绪,只剩下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。
她端着微凉的茶点,脚步轻缓地走回客厅,脸上重新挂上得体温柔的笑意,和身边的长辈们搭着话,语气自然得挑不出半分破绽,仿佛方才在书房门外经历的那场天崩地裂,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噩梦。
赵忘秋从书房出来时,看到的就是这副融洽的场景,他笑着走到刘艺菲身边坐下,参与进几人的谈话。
期间发现刘艺菲有些心不在焉后,他还是会一如往常送上关心,却被后者随口糊弄了过去。
赵忘秋没有察觉到半分异样,只当她依旧是那个单纯干净、对他全心信任的女孩。
只有刘艺菲自己知道,每一次若无其事的对视,每一句云淡风轻的对话的背后,都暗藏着阴霾,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爆发。
第二天一早,她陪着赵忘秋一起,将赵大海与一行人送上前往美国的飞机。
目送飞机冲上云霄后,她几乎是立刻转身,一头扎进了央视春晚紧张筹备的工作里,日程排得满满当当,排练、走位、对词、磨合……忙得脚不沾地,连喘口气的空隙都不给自己留。
赵忘秋看在眼里,自是心疼不已,好几次劝她别这么拼,要好好休息。
“马上就春晚了,我不能掉链子。”
“节目组这边安排紧,走不开。”
“我没事,习惯了。”
她总能用各种合情合理的理由搪塞过去,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敬业与认真。
只有把每一分每一秒都填满,她才没空去想那个孩子,没空去想斯嘉丽,没空去想赵忘秋那句迟来的“明白得太晚”,也没空去面对那颗被狠狠刺痛、却又舍不得放下的心。
日子就在这样一天天过去,转眼便到了除夕。
由于刘艺菲今年要登上春晚舞台,所以刘小丽没有回江城老家,特意留下来陪女儿。
中午,享用了一顿简单而温馨的午餐后,刘小丽亲自将二人送到门口。
“上台别紧张,好好发挥,你一定没问题的,等结束了给妈妈报个平安。”她
拉着女儿的手,反复叮嘱,满眼都是欣慰和牵挂。
刘艺菲一一应下,随后在赵忘秋的护送下,乘车离开了家里。
车子平稳地驶往春晚节目组,窗外的城市张灯结彩,满是新年的喜庆喧嚣。
车厢内一片安静,刘艺菲侧脸对着窗外,目光落在流光溢彩的街景上,却没有半分焦距。
赵忘秋只当她是过度紧张,一路上都在找话题分散她的注意力,时不时还开个玩笑逗她开心。
刘艺菲一开始还不为所动,依旧维持着望着窗外的姿势,耳边赵忘秋的声音温和又带着刻意的轻松,一句句落在车厢里,却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,传不进她的心底。
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人的在意,他怕自己春晚登台紧张,怕自己情绪低落,拼尽全力找着各种轻松的话题,不时开着玩笑,连眉眼间都带着刻意放软的温柔。
可越是这样,她心里就越是酸涩翻涌。
这人对她是真的好,好到细致入微,好到让她无数次笃定,这就是她的真命天子,是陪她走完一生的人。
毕竟那些深夜的陪伴、生病时的照料、委屈时的撑腰、平日里无微不至的包容,桩桩件件都不是假的。
往事像温热的流水,一点点浸透了她的全身。
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关切,刘艺菲这些天紧绷了许久的心弦,终究还是松动了。
“罢了,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,相比于这世上的大部分人,我已经够幸福了,还要奢求什么呢?”
她暗暗告诫自己,同时也是为自己的行为开脱。
“我没事,就是有点累。”
“再坚持几个小时,等表演完节目,就可以好好休息了。”
“嗯。”
赵忘秋可不知刘艺菲心里所想,见她依旧无精打采后,他干脆提议:“要不,过两天我们去旅游好不好?”
刘艺菲一愣:“这大过年的,好多景点都没开门吧?”
赵忘秋不以为然道:“这有什么大不了的,可以去国外啊。反正我们家有私人飞机,想去哪里就去哪里!”
“你让我考虑考虑。”
“不用考虑了,这就么定了。”赵忘秋大手一挥:“回头我找阿姨商量下,看看去哪里好。”
“我妈未必会去。”
“嘿嘿,阿姨要是不去,那咱们正好过个二人世界。”
刘艺菲笑骂:“想得美,我才不和你过呢!”
“那可由不得你!”
说话间,央视演播大厅已近在眼前,将车停好后,赵忘秋亲自送刘艺菲来到入口,为她整理好围巾,柔声说道:“记住,我会一直守在电视机前为你加油。”
刘艺菲望着他的眼眸,抿嘴笑了笑:“好,看我表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