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过后，几个女人凑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，低声聊着家长里短，偶尔夹杂着几声轻笑。
赵大海趁机给儿子使了个眼色，随后父子二人找了个借口来到书房。
书房位于二楼一角，内部宽敞厚重，檀木书架顶天立地，摆满了各类典籍与商业卷宗，空气中弥漫的陈年墨香与木质的沉稳气息，隔绝了楼下的热闹，成了只属于父子二人的私密空间。
赵忘秋反手关上房门，转身便看见父亲已经坐在了主位的太师椅上，眉头微蹙，显然是有话要问。
“我这次去美国，你就没什么要交代的？”
赵忘秋知道父亲的想听什么，但还是摇了摇头：“没有，你过去以后，听姑妈安排就行。”
见他还在装傻充愣，赵大海心里那团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，再度冒了出来。
“忘秋，我明白你的顾虑，但罗森毕竟是咱们赵家的种，是我的孙子，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。”
“既然认回来了，就必须认祖归宗，把人接回国内，放在我们身边养着。让他一直跟着一个女人在国外漂着，算怎么回事？传出去，别人会戳咱们老赵家脊梁骨的。”
赵忘秋揉了揉眉心，依旧坚持此前的观点：“爸，我还是那句话，不行！现在绝不是公开的好时机。”
“时机？什么才叫好时机？”赵大海猛地提高了音量，脸上染上几分愠怒。
“孩子都一岁多了，再拖下去，他将来恐怕连自己姓什么都要忘了！这是咱们赵家的种，不能流落在外，更不能一直顶着私生子的名头长大。”
“我从来没否认他是我的孩子，也从来没有想过不认他。”赵忘秋压着心头的烦躁，耐着性子解释：“但现在公开，对大家都没有好处。”
“还有你想过没有，罗森从出生起，就跟着母亲生活，早就习惯了美国的生活环境和教育方式。”
“现在突然把他带回来，强行融入一个完全陌生的家庭，只会让他惶恐不安，这对他的成长没有半点益处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父亲难看的脸色，继续说道：
“更何况，美国人在看待家庭、看待孩子出身这方面，跟我们中国人的思维天差地别。”
“在那边，单亲家庭比比皆是。没有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待这件事。说句你不爱听的，以罗森的情况，他在美国比在中国好。”
这番话让赵大海的眉头皱得更紧，显然无法认同这种观念。
“关于孩子的母亲斯嘉丽，我必须提醒你。”
赵忘秋没给他反驳的机会，接着往下说道：
“她可以放任罗森和我相认，愿意让孩子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，甚至不排斥他和其他亲人相处……可这一切都有个前提，那便是我们不能将孩子从她身边夺走。”
听到这话，赵大海急了，赶忙分辨道：“谁要把孩子夺走了？作为孩子的爷爷，我想让孩子换个生长环境，这难道有错？”
赵忘秋摊了摊手：“你没错，我也知道你没有那种心思。可问题是，斯嘉丽不会这么想啊，人家只会觉得，我们要与她争夺孩子的抚养权！”
“那照你这么说，我大孙子就得永远跟着他妈了？”
“差不多吧，按美国的法律，至少在孩子成年前是这样。”
书房里骤然陷入死寂。
赵大海被赵忘秋一句“孩子成年前都得跟着他妈”堵得胸口发闷，指尖重重敲着太师椅的扶手，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书房里来回回荡，像是敲在两人紧绷的心上。
他张了张嘴，还想再争，可看着儿子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坚持，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，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言语。
檀木书架的阴影笼罩着对峙的父子，楼下隐约传来女人们压低的笑语，隔着一层楼板，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赵忘秋望着父亲鬓角新增的白发，心头也泛起一丝涩意，却始终没有松口。
他和斯嘉丽有过协议，曾答应要让孩子跟着母亲长大。而且他也舍不得刘艺菲，不想因为这个孩子，让两人的感情出现波折。
可赵忘秋不知道的是，此时此地，书房门外正有一道纤细的身影僵立在原地。
刘艺菲感觉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住，端着热茶与精致糕点的手微微发颤，瓷碟边缘轻轻碰撞，发出细不可闻的轻响，却被她死死攥住，生怕惊动了门内的人。
她原本是见父子俩久待书房不出，想着送些茶点进来，可刚走到门口，却听到里面传来诸如“孩子”、“斯嘉丽”等字眼。
这些话像一把把冰冷的锥子，狠狠扎进她的脑海，搅得天旋地转。
赵忘秋有个一岁的儿子，还是和前女友斯嘉丽生的？
这个消息如同惊雷般，在她耳畔轰然炸开，炸得她头晕目眩，托盘里的茶水险些泼洒出来。
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，才没让那声惊呼漏出来，心脏狂跳不止，撞得胸腔生疼。
无数个日夜的相处、所有的甜蜜，在这一刻好像都变成了泡影和尖锐的讽刺。
她一直以为，他们会永远幸福下去，甚至悄悄憧憬过两人的未来，可到头来，他竟然早已在外有了孩子，而自己却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。
就在刘艺菲忍不住要冲进去质问赵忘秋时，忽然听到里面又传出他的说话声。
“爸，我希望你能帮我瞒着茜茜，我真的不想伤害她。”
赵大海：“早知如此，何必当初？”
赵忘秋叹了口气：“我也不想把事情搞成今天这个样子，可你要理解我，毕竟斯嘉丽是我的前女友，我们也是有过真感情的。”
“不瞒你说，当初我回国前，甚至一度考虑过和斯嘉丽结婚。直到我和茜茜确立关系，我才真正明白，我心底喜欢的那个人一直是她，可惜我明白的太晚了……”
听到这里，刘艺菲的脚步停住了，不禁再次想起了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。
她意识到，如果自己现在冲进去，他们的关系恐怕再也回不到从前，再没了挽回的余地。
人非草木，孰能无情。
和赵忘秋一样，她也舍不得，舍不得那些心动，舍不得那些期待，更舍不得就此彻底失去他。
激烈的心理斗争，在她心底翻江倒海，理智与情感疯狂拉扯，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，鼻尖酸涩得厉害。她死死咬着下唇，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，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最终，所有的冲动都化作了无力的妥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