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节的脚步像一层温柔的绒雪,悄无声息地漫过了首都的大街小巷,也漫进了两人挤不出缝隙的忙碌里。
刘艺菲的日程,被央视春晚的彩排填得满满当当,几乎每隔两三天,就要去央视的演播大楼报道。
从走位、对词到联排、合光,每个环节都容不得半分马虎,常常一待就是一整天,深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是常态。
赵忘秋则守着另一边的战场。
年关将近,公司积压的事务堆成了山,年终总结、项目收尾、员工福利与年会安排,桩桩件件都需要他这个当老板的亲自拍板。
可即便忙到脚不沾地,只要刘艺菲发来彩排结束的消息,他总会推掉手边非紧急的工作,驱车赶往央视楼下等她。
寒夜里的车灯划破夜色,车厢里总是暖着温热的茶水,偶尔还有一袋子她爱吃的小点心。两人话不多,却在彼此眼底的倦意里,读懂了独属于对方的温柔支撑。
日子就在这样并肩的忙碌中,一晃翻到了二月。
二月十号这天,是个格外重要的日子。
赵忘秋提前三天就把日程清空,推掉了所有会议与应酬,刘艺菲也特意跟春晚节目组请了半天假,将彩排时间往后调整。
没有人提醒,却都心照不宣地把这天空了出来。因为今天,是赵忘秋的父亲赵大海和继母姚美娟从西安来BJ的日子。
午后的阳光,洒下一片暖黄。
赵忘秋先接上刘艺菲,然后驱车前往北京舞蹈学院的方向。张梓彤那丫头早早就打来电话,说她在学校门口等候。
待车子停在北舞校门口,一个穿着浅色羽绒服、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孩立刻挥着手跑过来,眉眼间带着少女的鲜活朝气,正是赵忘秋的妹妹张梓彤。
“哥!嫂子!”
张梓彤拉开车门钻进来,先是亲昵地跟两人打了招呼,随后目光落在刘艺菲身上。
“嫂子,我看新闻都在说,你要上春晚了,可惜我要陪爸妈去美国和姑妈过年,否则一定去现场给你加油!”
刘艺菲被她直白的夸赞逗得轻笑,温声说了声谢谢,顺便安慰她:“没关系的,在电视机前加油也是一样。”
赵忘秋透过后视镜看了眼两个姑娘,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:“坐稳了,把安全带系上,我要发车了。”
车子平稳汇入机场高速,阳光透过车窗铺在身上,暖得人有些发困。
张梓彤坐在后座,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趣事,偶尔提起春晚,眼睛里都是藏不住的崇拜,刘艺菲轻声回应,眉眼间带着一贯的温柔恬静。
前排,赵忘秋握着方向盘,目光平视前方,看似在专注开车,内心却有些忐忑。
赵大海两口子此行,明面上是应姑妈赵小琴之约,赶赴美国团聚过年。可私下真正的目的,却是去见那个远在海外、从未露面、被层层保密包裹的孩子。
想到这里,赵忘秋的指尖微微收紧,余光不经意扫过副驾驶上的刘艺菲,心里暗自祈祷,但愿老爸千万别露馅。
机场很快便到了。
三人下车,朝着机场接机口走去。刘艺菲自然地挽住赵忘秋的胳膊,举止亲昵得体,张梓彤蹦蹦跳跳走在旁边,时不时回头提醒两人注意人流。
春运期间的机场人潮涌动,行李箱滚轮的声响、广播的提示音、亲友相见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,满是团圆的烟火气。
没等多久,出口处便出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。
赵大海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式棉袄,身姿挺拔,虽已年过花甲,却依旧精神矍铄,只是眉宇间似乎藏着某些心事。
他身边的姚美娟穿着暗红色的大衣,气质温婉,眼神落在儿女身上时,满是为人母的慈爱。
“爸!妈!”
张梓彤第一个冲了过去,紧紧抱住姚美娟,撒娇似的晃了晃。
赵忘秋牵着刘艺菲走上前,开口喊了一声:“爸,阿姨。”
刘艺菲跟着轻轻唤道:“叔叔,阿姨。”
话音刚落,赵大海的目光立刻落在了她身上,原本略显严肃的脸上,瞬间绽开了格外温和的笑容,甚至比对待亲生儿子赵忘秋还要亲热几分。
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刘艺菲的肩膀,力道轻柔,眼中除了亲近,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。
“茜茜也来啦,快让叔叔看看,这段时间忙春晚彩排,是不是累瘦了?
赵忘秋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,生怕老爸说漏了嘴,忙用眼神向姚美娟发出求救信号。
后者立刻会意,主动拉住刘艺菲的手,一边上下打量,一边故作生气道:“忘秋,这我可得要说说你了,你是茜茜男朋友,平时对她多上点心,别只顾着工作,却忽略了茜茜的健康。”
两人突如其来的关心,让刘艺菲微微一怔,随即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叔叔阿姨放心,我身体好着呢,忘秋平时也很照顾我。”
赵大海看着眼前乖巧懂事、温柔大方的准儿媳,心里那股愧疚感越发浓烈。
他是传统的老一辈人,一辈子讲究明明白白、坦坦荡荡。儿子在外有个孩子,这件事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底许久。
对外要严守秘密,对内更是觉得对刘艺菲百般亏欠。
这么好的姑娘,全心全意对自家儿子,他们一家却藏着这样一件足以撼动二人感情的大事,连一句实话都不能说。
也正因如此,他才越发想要,从别的方面对刘艺菲进行补偿。而他能做的,便是用加倍的亲近和疼爱,来弥补心里那份说不出口的不安与亏欠。
“等我们从美国回来,到时候让你阿姨留在BJ住几天,好好给你补一补。”
姚美娟点头称是,拉着刘艺菲的手就没松开过,絮絮叨叨叮嘱着注意休息、别太累,亲昵得如同对待自家亲闺女。
一旁的赵忘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心里五味杂陈。他很清楚父亲和继母的心思,那份过分的亲热背后,是难以言说的歉意与为难。
为了防止刘艺菲看出异常,他不动声色地走上前,接过二人手里的行李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