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前孔宁远劝连山信,不要那么着急进白鹿洞书院,来日方长。
现在他自己变成了方长。
孔宁远才意识到什么叫天有不测风云,人有旦夕祸福。
你不够强的时候,天上莫名其妙掉下来一个雷,就能把你全家劈的外焦里嫩,而你没有任何抗风险能力。
孔家在江州还算强势,所以他过去二十多年活的很松弛,骨子里有连山信缺少的慵懒。之前他人生最大的坎,是喜欢的人变成了自己的小妈。
那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。
和现在与小妈共侍一夫比起来,被父亲娶了心爱的人,有什么大不了的?
就在这时,夏浔修怀中的女子,在倒茶的时候,忽然让茶水溢了出来,这让夏浔修眉头一皱,直接将她从怀中扔到了地上。
“行了,晦气的东西,连伺候人都不会,滚吧。”
女人内心大喜过望,担忧的看了孔宁远和孔流深一眼,迅速离开了房间。
看着女人远去的背影,夏浔修嗤笑了一声:“小家子气,愚蠢的家伙,以为自己那点小动作能瞒得过我,其实不过是我懒得和她浪费时间。到底是没什么见识,都看不出来我根本不在意她。”
说到这里,夏浔修的目光重新落到了孔宁远身上:“说起来,你确实比她要强。孔兄,是她配不上你。”
孔宁远的拳头又硬了:“你混蛋。”
夏浔修淡然道:“孔兄,你好歹也是世家子弟,别这么冲动幼稚。多大点事,我不过是拿你和你父亲寻个开心,顺便解个毒罢了。你看,事后我为了补偿你,刚才还特意放过了她,你难道不该感恩吗?”
孔宁远的身体再度被气的发抖。
但再次被父亲拦住。
孔流深赶紧道:“感恩,感恩,必须感恩。小王爷,您对我们孔家的恩情还不完,孔家上下对您也永远只会有两个字——忠诚。”
夏浔修对孔流深的态度十分满意:“你虽然老了点,但确实比你儿子聪明。放心,我答应你的事情不会变。我会找人举荐孔兄,他可以直接来东海王府做事。孔家以后在东都的产业,我也会出面关照。”
孔流深大喜过望:“多谢小王爷栽培,孔家是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。”
“无所谓,你们好好干就是了,能不能干成都行。”
夏浔修没有太复杂的目的,也无所谓孔家能干成什么样。
比起孔家的未来,他还是对孔宁远更感兴趣。
“孔兄,你认识夏浔阳吗?”夏浔修问道。
孔宁远没有说话。
他还满腔杀意。
孔流深代替孔宁远回答道:“不熟,宁远和浔阳公子只有数面之缘。浔阳公子年少成名,很早就外出求学,然后闯荡江湖,和江州的世家子弟来往并不多。”
这在夏浔修的意料之中,但他还是感慨道:“可惜了,不能把他骗来孔家,也只能拿九江王的侧妃来抒发一下我的郁结之气了。”
孔流深不敢说话。
孔宁远却是冷笑道:“你若真有能耐,直接去找夏浔阳的麻烦就是了。”
“你不必激我,我自知不是夏浔阳的对手,当然不会去自取其辱。不过我教训不了夏浔阳,难道还教训不了你们孔家吗?”
孔宁远:“……”
这种人为刀俎,我为鱼肉的感觉,实在是太让他不爽了。
但对方东海王长孙的身份,还是让整个孔家投鼠忌器。
偌大的江州,只论二代圈,也只有夏浔阳有资格有实力教训夏浔修。
夏浔川都没有这个资格。
因为九江王的地位远没有东海王的地位要高。
夏浔阳是靠自己的天赋杀了出去,简在帝心,夏浔修才不敢主动对付夏浔阳。
换成别人,夏浔修毫无顾忌。
“夏浔阳你不熟,连山信你总熟了吧?”夏浔修问道。
孔宁远有些震惊:“你认识连山信?”
“不认识,不过区区一个没什么背景的九天新秀,居然拔得了匡山仙缘的头筹。虽然没有让夏浔阳得到匡山仙缘,本公子很高兴。但是敢抢在我前面得到仙缘,我很不喜欢。孔兄,你想办法把连山信叫来孔家,我就彻底成全你和你的心上人,如何?”
“滚。”
孔宁远的回答言简意赅。
夏浔修并没有意外,他只是对孔流深道:“孔家主,孔兄他还年轻,不知道能和我们东海王府攀上关系是多大的荣耀。你多劝劝他,对他,对你,对你们孔家,都有好处。”
“小王爷放心,我明白。”
孔流深赶紧把孔宁远拉到了一边,低声吩咐道:“听小王爷的,想个办法把连山信诓下山来,这样我们孔家就能逃过一劫,而且彻底打开东海的走私路线。”
孔宁远冷笑道:“你喜欢卖子求荣,是你的事情,我不做卖友求荣的事情。”
孔流深训斥道:“糊涂,比起家族的发展,比起你的前程,把你卖给小王爷怎么了?多少人想卖,都还没那门路呢。为父是为了谁?还不都是为了你好,你也太不体谅为父的良苦用心了。”
他说的情真意切,但孔宁远只有一句话:“你让我感到恶心。”
孔流深震怒:“你和那个连山信不过是互相利用的交情,何必因为他耽误了自己的前程。而且你都牺牲这么多了,为父为了你,也牺牲了这么多,你难道要让这些牺牲白费吗?”
孔宁远发现人在无语的时候,真的会笑。
“难道前程就一定要用这些东西来换?”
孔流深也被气笑了:“不然呢?难道你以为靠能力就能换前程?”
“当然能,只是我的能力还不够强。”
孔宁远想到了连山信。
一个月之前,连山信还要请他帮忙引荐,以求加入白鹿洞书院。
一个月之后,他的家族在出卖他换他的前程。而连山信已经加入了九天,见过了皇帝,现在抢到了仙缘。
如果是贤弟遇到这种情况,恐怕夏浔修已经死了。
孔宁远并不认同父亲和家族的选择,因为他见过那些靠正途一样前程似锦的人。
就在父子谁都说服不了谁的时候,外面有人来禀报:“老爷,九江王带着人来了。”
孔流深瞬间就慌了。
“王爷怎么会来?”
夏浔修也有些意外,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:“看来你妹妹身边有九江王的人啊。”
孔侧妃是孔流深的妹妹。
大家族嘛,都是这样,互相联姻,然后给皇族送去当妃子,确保大家的九族都联合在一起。
和“一心会”其实有异曲同工之处,不同的是信公主看不上联姻这种方式,他都是通过友情达成的九族羁绊。
“无妨,你去迎一迎就行。我来江州,是隐匿行踪来的,他不可能知道。”夏浔修恢复了镇定:“从你们孔家找一个家丁当替死鬼,就说他和孔侧妃有一段情吧。”
他自知很难是夏浔阳的对手,所以并没有大张旗鼓的造势,给自己留点面子。
孔流深为难道:“小王爷,如此说法,恐怕难以瞒过九江王啊。”
他感觉简直在侮辱九江王的智商。
夏浔修笑了:“你不懂这当然瞒不过九江王。但找个替死鬼面上遮掩过去也就算了,我们这个圈子都是这么玩的,九江王也不会深究。九江王和我爷爷不一样,他在江州就是个空架子,被陛下盯的很严,不敢往死里教训你们孔家。等这次事毕,我自然会补偿你们。”
孔流深松了一口气:“有小王爷这句话,那我就放心了。”
王爷和王爷之间亦有差距。
九江王的地位本来可以比东海王更高的,奈何九江王当年在玄武门站错了队。
所以九江王现在也只有五百私兵的数额。
而东海王在当年玄武门对掏后,第一个上书对永昌帝表示效忠,狠狠的背刺了太上皇,这让永昌帝十分青睐。
所以东海王允许组建六百人的王府护卫,而且有在东都调兵的权限。
后来东海王又给太上皇进贡了几个东都绝色,重新获得了太上皇的欢心。
一通操作下来,凭借东海王和永昌帝以及太上皇的关系,再加上东海王的辈分,东海王的权力地位在天下藩王当中都能保五争三。
而九江王已经十名开外了。
所以夏浔修面对九江王,也依旧不慌不乱。
比起九江王,他甚至更怕夏浔阳。
年轻人容易气盛掀桌,而中年人已经习惯了低头。
夏浔修想到这里,看了孔宁远一眼,提醒道:“孔兄,为你的家族考虑考虑,为你的心上人考虑考虑。你要是待会在九江王面前失态了,只会搭上你自己和孔家,我不会有任何事情。”
孔宁远愈发想要杀人。
但他的理智告诉他,夏浔修说的是实话。
世家子弟不仅仅代表着锦衣玉食,还代表着无形的枷锁。
不像是信公主,只要父母同意,直接就敢九族梭哈。
片刻后。
孔流深毕恭毕敬的将九江王引入了孔家。
“王爷,您突然驾临孔家,真是让我们蓬荜生辉啊。”
“少废话,带本王去见侧妃。”姜不平一句废话都没有。
孔流深内心一沉,果然是来兴师问罪的。
还好,他已经找好了替罪羊。
“王爷,舍妹染病,不方便让您探望。”
姜不平的目光放在孔流深身上,眼神中释放出毫不掩饰的杀意:“侧妃是如何染病的?”
孔流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:“王爷恕罪,家门不幸,我也是在出事之后才知道,原来舍妹竟然和家族内的一个家丁私通。我已经命人将那个家丁拿下,王爷要杀要剐,孔家绝无二话。”
姜不平眼中杀气更胜:“家丁的命就不是命吗?就可以被你拿来这样栽赃陷害?”
这完全违背了他的不平道。
孔家,果然要来一番彻底的改造。
姜不平愈发坚定了自己的道心。
而孔流深抬头疑惑的看了姜不平一眼,心道家丁的命本来就不是命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