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一个王爷,在我面前装什么装。
小王爷连我们孔家人的命都不当回事。
孔流深意识到九江王的怒火不是一个家丁的性命能消弭的,这倒是也正常。
他已经准备好了大出血。
“王爷,除了这个家丁之外,我们孔家人做错了事,还有厚礼赔罪,请王爷入内一叙。”
等九江王看到孔流深的赔礼后,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:“孔家竟然有如此多海上的宝物?”
孔流深矜持一笑,不动声色的展露了一下孔家的新背景:“王爷,东海王世子最宠爱的小儿子,看上了我最小的女儿,所以最近这段时间,我们孔家将生意做到了东都。”
姜不平深深看了孔流深一眼,冷笑道:“你拿东海王来压本王?”
“在下不敢。”孔流深赶紧继续伏低做小。
反正背景已经摆出去了。
他和九江王接触过,知道九江王是个聪明人。他说到这里,九江王自己会借坡下驴的。
但他不知道,九江王已经换人了。
“问问他东海王世子的小儿子和他女儿是何时勾搭上的?”
连山信的声音传入了姜不平的耳畔,让姜不平心头一动,将问题问了出来。
孔流深道:“两个月前。”
假如是刚勾搭上的,那就解释不了这些宝物是怎么来的了。
其实是走私来的。
世家豪门,都有自己私下的走私链。有一家算一家,全都是大禹的法外狂徒,这不是什么秘密。
但是孔家不能自己承认。
毕竟著名物理学家杨金水说过:有些事,不上秤没有四两重。上了秤,一千斤都打不住。
姜不平之前没有多想。
而连山信肯定的告诉姜不平:“他在骗你,如果是两个月前他有东海王的关系,孔宁远一定会告诉我。而且孔宁远之前对我说过,孔家一直想将生意做到东都,却一直未曾如愿,就是因为没有人脉接触到东海王府。”
姜不平自然是相信连山信的。
所以他又深深看了孔流深一眼,随后气场全开,巨大的威压瞬间笼罩了孔流深。
“东海王世子最宠爱的小儿子我记得是夏浔修?潜龙榜第四十七名?”
他之所以关注潜龙榜,是因为夏浔阳在榜上,上一期还高居榜首。
夏浔修和夏浔阳只差了一个字,姜不平就顺带记住了。
孔流深点头应是。
姜不平威压加重:“他现在在孔家?”
“不在。”
孔流深脱口而出。
但他骤然的变脸和气血的波动,足以让姜不平看穿真相。
“好大的胆子。”姜不平冷笑道:“区区一个小辈,竟然敢忤逆本王,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。来人,给我搜。”
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孔家,带了十个护卫,全都是装备精良,培养了几十年的良家子。
别说搜查孔家,让这些人跟着九江王造反,他们也会干的。
孔家当然也没有人敢阻拦。
所以很快,夏浔修就被发现。
夏浔修面对这种突发情况,倒是也没有慌乱,只是疑惑。
“王叔,何必要把事情做的这么不体面呢?”夏浔修皱眉道:“现在你找到了我又如何?还不是我们都难做。”
姜不平感觉自己一点都不难做。
他只是感慨:“夏家人还真是高人一等啊。”
夏浔修理所当然的说:“这是当然,王叔,大禹律法又管不了我们。你就算把我告到了宗人府,宗正也最多就是训斥一下我。区区一个侧妃,也就是被王叔你当成了宝,放在其他世家,都是随便送人的玩意。还有,王叔,可不是我对你侧妃用的强,是孔家主动将她送给的我。整个孔家,我其实只开口要了孔宁远。”
孔流深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背锅:“小王爷当时中了毒,需要有人帮他解毒。恰巧当时侧妃刚好回了王府,然后……都怪老夫,王爷您要怪就怪老夫吧。”
姜不平当然会降罪孔流深,但他更不会放过夏浔修。
他只是对附在自己刀上的连山信感慨道:“你现在是不是开始认同本座的不平道了?”
连山信有一说一:“部分认同,整体否定,你那套也行不通的。”
“那也总比让这些虫豸去仗势欺人强。”
连山信提醒道:“在他们眼中,你才是虫豸。”
姜不平:“……”
“把孔宁远叫来。”
连山信没忘记夏浔修刚才说的话:整个孔家他只开口要了孔宁远。
孔大哥,你都遭遇了什么?
怎么上流社会,都这么下流呢?
夏浔修刚才那语气,就是在陈述日常,丝毫都没有感觉哪里奇怪。连山信一个普通百姓,还是被这些贵族的日常给震惊了。
孔宁远很快来到了客厅。
姜不平安慰道:“孔宁远,将你所遇到的不平之事都说出来。放心,本王一定为你主持公道。”
夏浔修笑了:“王叔,你欺负他年轻见识少是吧?莫说他没什么不公可言,就算他真的对我怀恨在心,你又能怎么帮他主持公道?我一没杀人二没放火,还答应给孔宁远一个锦绣前程。真把事情闹到了宗人府,宗正肯定会认为吃亏的是我。”
孔宁远拳头硬了:“畜牲,你闭嘴。”
夏浔修冷冷的看了孔宁远一眼,又忽然开口笑道:“很好,我就是喜欢你这种桀骜不驯的样子。来,你看看王叔能怎么帮你主持公道?”
姜不平看着已经杀气满腔,却又强压怒火的孔宁远,看到了一颗不平道的种子。
他将“屠龙刀”扔到了孔宁远面前。
“孔宁远,王法确实给不了你公道,但你可以自己来。
“匹夫一怒,血溅五步。以你的遭遇,只要夏浔修死了,把事情闹大,御史台自然会保你。陛下一直想要削藩,更可能会站在你这边。
“至于东海王府的打压,孔家全族的未来,还有夏浔修承诺你的锦绣前程,都在你的一念之间。
“是委屈求全,还是奋力一搏,你自己选。”
自助者,天助之。
姜不平有六个徒弟。
几乎全都是和孔宁远类似的遭遇。
但他试图收过六十个徒弟。
更多的人,还是没有拿起那把刀。
孔流深面色煞白:“宁远,千万别冲动,我们孔家上下上千人,你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去冒险。”
孔宁远没有说话。
夏浔修冷笑道:“王爷打架,孔家遭殃。王叔,我倒是小觑了你,不过你也真是吝啬。若你对孔宁远多承诺几句,说不定他就真动心了。可惜,你也知道你自己什么都承诺过不了。我爷爷只要一句话,谁都保不了孔家。孔宁远,你是个聪明人,应该能听的出来,王叔只是想利用你报复我,他可丝毫诚意都没有,本公子至少还承诺了你锦绣前程。”
姜不平没有反驳。
他确实承诺不了孔宁远的前程。
真要是跟着他混,那是刀口舔血。
彻底就和世家子弟追求的入仕无缘了。
做不到的事情,姜不平不会去乱承诺。
而且,承诺的越少,越能看出孔宁远的底色。
孔宁远,陷入了犹豫。
姜不平轻叹了一口气。
他有些失望,但也完全理解。
过往他收的六个弟子,只有两个出身优渥,其他四个全都出身贫寒。
出身好并不是缺点,但会增加人的羁绊。
无产者,才最豁得出去跟着他搞不平道。
姜不平摇了摇头,准备自己处理这件事。
就在这时,孔宁远俯身,捡起了地上的“屠龙刀”。
他想起了曾经连山信跟他开的一个玩笑。
当时他问连山信,贤弟,若你考不上科举怎么办?想要科举入仕,在神京城开枝散叶,难度太大了,即便我出身孔家,也没有自信能在神京城立足。
而连山信的回答,孔宁远记忆犹新:
“考不进神京城,那就打进去,说不定打进神京城比考进神京城更容易。”
现在,父亲让他去东都。
正常的科举,他未必能过。
靠卖身,他能过,但他发自内心的认为屈辱。
那就只剩下贤弟说的那种办法了。
身怀利器,杀心自起。
孔宁远深吸了一口气,沉声问道:“王爷,我若杀了此獠,王爷可否为我引荐一位御史?”
“可。”
孔宁远一刀斩了出去。
血色的刀锋下,是夏浔修不能置信的眼神。
和一颗不平道新星的诞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