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昀原本还以为，之前纪灵他们占据宛城后，曹老板“一炮害三贤”的戏码早已彻底落空，没成想历史修正力的劲儿还挺大，居然生生又把南阳的局势给拽回来了。
当然，他这个所谓的“历史修正力”，不过是一种调侃的说法。
如今的南阳，与原本历史中的境况完全不同，刘表与袁术的兵马在宛城、新野一带反复拉锯已有一年之久。
在张昀看来，此番变局大概率是因为，贾诩早就盯上那边儿了。
在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，张昀完全不觉得，纪灵、张勋又或是文聘之流，真能滴水不漏地防住贾诩的算计。
就算这一次他没能得手，下次也必定还能找到可乘之机。
哎，话说回来，张济如今到底死了没有？
按子敬的说法，西凉军此前在顺阳、丹水一带活动，那一块儿地方离武关不远，想来这帮人应该是刚从关中杀出来，说不定张济还没来得及挂掉。
若张济当真没死，那这股西凉军，恐怕就不会再像历史上那样依附刘表了……
要知道，当时张绣之所以会选择依附刘表，纯属是走投无路。
他本非张济指定的接班人，而是被军中将校临时推举上位，地位本就不稳；
再加上主帅阵亡后，军中士气低落，粮草匮乏，整支兵马比流寇也强不了多少，确实是打不下去了；
还有一点就是，张绣本身并无太大野心，连割据一方的心思都欠奉，是以面对刘表抛来的橄榄枝，他在贾诩的劝说下，也就半推半就了。
不过说起来，子敬的消息还真是挺灵通的，袁术势力的军政动向，往往都是他这边先递来消息，只能说这位“徐州及时雨，东城呼保义”的人脉手段，果然是有点名堂啊……
看完了鲁肃这份信息量爆棚的军报，张昀最后拿起了旁边那份陆康的信简。
通篇扫过之后，尽是些感念徐州出手解围的客套言辞，唯有几句提及“吴郡陆氏，深感刘徐州救援之情”的话语，让张昀稍稍多留意了几分，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实质性的讯息。
他随意又看了几眼，便将信简随手搁到了一边。
刘备见张昀总算将几份文书都看完，面上适时露出几分惋惜，轻叹道：“允昭啊，依子敬信中所言，此前你我商议的，让云长在庐江助陆太守稳住局面后，再寻机进兵汝南，牵制袁术兵力的计划……怕是已经彻底落空了。”
说罢，他居然还怅然地叹了口气。
张昀闻言，眼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，望着刘备那副略显失落的模样，心里简直哭笑不得。
真的假的？
老刘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？
二爷在庐江的击破数都刷到四万了，你搁这儿跟我说他没能进军汝南牵制袁术的兵力？
袁术麾下满打满算，总兵力也不过在十五万上下，这还是近半年大肆募兵后的结果，如今一战折损四分之一还多，这叫没牵制？
就算此刻二爷真的进兵汝南，袁术又还能抽调出多少兵马？
敌军都快被打崩了，还牵制个鸡毛？
更何况，即便此刻从庐江攻入汝南，打下的地盘也落不到咱们自己的手上，真想深入袁术腹地，沿淮水直取沛国，岂不是更妥当？
这话不太像老刘的风格啊？
他当即直言道：“主公此言，请恕昀不敢苟同！”
“关将军此番庐江之役，非但解了舒城之围，更引得寿春、历阳两路万余敌军匆忙驰援，且分而歼之，连同孙策所部一并算入，此战总计歼敌近四万之众！”
“袁术在江淮一带的兵力已是遭受重创，至少半年之内，再无力发起新的攻势。且历阳一线的张英所部，此前被压制在当利口，如今桥蕤那一万兵马被灭，想必其也是压力大减。”
“这等战果，远比先前计划中‘伺机进兵汝南以做牵制’，要好上百倍。”
“您这……是不是有些过于求全责备了？”
话音刚落，刘备脸上那点遗憾之色，瞬间如冰雪消融，再也按捺不住，放声大笑起来：“哈哈哈哈！”
“允昭所言甚是！极是！是吾有些贪心了，贪大求全了啊！”
那笑声中充满了畅快和得意，哪里还有丝毫计划落空的沮丧？
张昀看刘备笑得如此灿烂，连牙花子都露了出来，转瞬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。
老刘这哪里是什么贪大求全？
分明是心里已经爽到了极点，却又不好意思直接炫耀，故意抛出这么个话头，搁这儿反串“钓鱼”呢……
幼稚不幼稚？
昭烈皇帝的滤镜碎了一地啊！
他心中有些无奈，却也不好点破刘备这点小心思，只能顺着台阶往下走：“主公此言又差矣，此非贪心，乃是关将军之神勇，远超我等预料罢了！”
“庐江一战，关将军五战五捷，威震江淮……”
他顺势又盛赞了关羽几句，随即话锋一转：“说起来，能获此大胜，也全赖主公当初决断，遣子敬率领两千丹阳精锐随行辅佐关将军。”
“若非如此，关将军纵然有万夫不当之勇，兵力不足，也难打得这般摧枯拉朽。”
“如此想来，昀当初仅提议关将军率两千广陵水军赴扬州助战，实在是有些浅薄了！”
“主公思虑深远，昀不及也！”
刘备闻言连连摆手，努力维持着一副“谦虚”的姿态：
“诶，允昭过誉了！吾当时……不过是念及盟友之义，想助正礼兄一臂之力罢了，实在未曾料到云长与子敬能有这般酣畅的大胜！当真是意外之喜，意外之喜啊，哈哈哈！”
虽然在嘴上是一通谦虚之词，可他那抑制不住的得意笑声，分明就是在说“你说得对，老子就是这么牛逼”。
张昀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，心中的无奈更甚，暗自翻了个白眼，决定趁早结束这场毫无营养的“商业互吹”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果断收了话头：“咳，主公，正如子敬在军报中所言，袁术经此一役损兵折将，元气大伤，年内必定偃旗息鼓，无力再生事端。我等相助刘扬州的初衷，已然达成。”
“如今，距离庐江之战已逾十日，关将军与子敬想必已料理完当地诸事，率部返程。扬州后续的局势，不妨等他们归来后再做商讨。”
“当务之急，还是要先处置吕布那边的事端。”
“吕布？”
刘备脸上的笑容如同被按了暂停键，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，嘴角那开怀的余韵还未散尽，眉头已是习惯性地皱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