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出茅庐一腔热忱的孙策,就是因为在袁术那儿吃饼吃撑了,才终于意识到,年轻人只要肯吃饼,就会有吃不完的饼,最终下定决心,带着家族企业的骨干,毅然走上了自主创业的道路!
如此说来,眼下这位在庐江战场上被俘的孙策,第二口“庐江太守”的饼,压根儿都没吃着呢……只是个没怎么见识过人心险恶的金牌打工策。
他心中虽有抱负,却还没来得及生出背离袁术,自立门户的念头。
若是在狼崽子还没见过血的时候,便直接带回家里喂熟食,也未必就养不熟嘛……
想到这儿,张昀只觉心头一阵火热。
毕竟孙策不单单是一个普通的将领,其身后还连接着不少孙坚的旧部。
只要能收服孙策,说不定就能顺势将程普、韩当、黄盖这些人也一并撬过来。
反正这些人在袁术麾下也是备受冷落,郁郁不得志,只因无处可去,才勉强屈身隐忍。
更关键的是,此前张昀一直认为,大都督与孙策自幼相交,意气相投,情谊坚如磐石,刘备这边根本没有挖墙脚的可能。
可如今孙策直接被己方生擒,这不就是釜底抽薪吗?
只可惜,那段孙郎、周郎啃着鸡爪子相视狂笑,共立江东基业的名场面,再也没机会出现了。
不过……
管他呢!
历史本就是由人所书写,旧的传奇消散,正好铸就新的篇章!
至于孙策归降之后,会不会暗藏野心,伺机自立?
张昀反倒觉得,这根本就算不上什么问题。
正所谓“时移世易,人心思变”,一个人的想法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,总会随着所处的环境、地位的变迁、肩负的责任,不断地发生改变。
因此绝不能脱离具体的情境,静止、片面地预判一个人的未来。
刘邦四十八岁才开始创业,短短七年便扫平群雄,定鼎天下,这么牛逼的一个人,之前都干啥去了?
这就是时势造英雄!
还有朱元璋、李自成等等,都是这个道理,并不是所有人都像袁大导演那般唯恐天下不乱……
再说个眼前的例子,曹老板刚开始的时候,也是个一心为国,志在匡扶汉室的热血青年,最大的志向,不过是死后能将“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”刻在墓碑上。
至于后来的那颗“汉贼”之心,起码也得是在他彻底掌控天子,尝到了“挟天子以令诸侯”,这种至高权柄的滋味后,才逐渐萌生的。
反正张昀是绝不相信,如今这个刚刚将吕布赶出兖州还不足半年的曹老板,便已生出了篡汉自立的心思。
有句话叫“心有多大,舞台就有多大”,但立志成为首富的年轻人,都是从一个个的小目标开始的,比如先挣他一个亿……
连曹老板这位后世公认的“篡位模版”,发明了“霸府模式”的开荒玩家尚且如此,更遑论是刚刚崭露头角便兵败被俘,根基尽失的孙策?
崛起一朝而即思天位,妄人之尤者尔……
张昀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掀起了一场风暴,无数念头竞相涌现,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有些恍惚的状态。
窗外日影西斜,书房内一片静谧,只有更漏滴答作响,诉说着时间的流逝。
不知过了多久,张昀才猛地回过神来,感觉自己长时间保持着一个姿势,全身都有些僵硬发酸。
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脖颈,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这点儿动静虽然不大,但还是吸引了刘备的注意。
方才他见张昀陷入沉思,神色变幻不定,并未贸然打扰,此刻见到自家的谋主终于回过神来,也没有急于追问其思绪为何,只是抬手点了点案上的两份文书,温声开口:
“云长的军报只书大略,未尽其详。此乃子敬所书,事无巨细,颇为详实;旁边这份,则是陆太守的亲笔书信。”
“允昭不妨一并看看。”
张昀闻言当即收敛心神,从刘备案上取过鲁肃那份足足写了四张的军报,缓缓展开,只见字迹工整,条理清晰,将此次庐江之役的前因后果,都写得明明白白。
自他与关羽在广陵汇合开始,从每一场战事的起因、经过、关键决策、敌我态势、伤亡情况、缴获战果,到对局势人物的观察研判,以及他自身的所思所虑,都无一遗漏。
张昀看得聚精会神,先前看关羽简报时积压的所有疑惑,此刻都豁然开朗,终于弄明白了那几场以少胜多的硬仗,都是怎么打的了。
啧……
说到底,二爷这次能创下如此辉煌的战绩,袁术的“神助攻”,当真是功不可没!
袁术麾下的三路大军,不但进兵的方向各异,而且有的走水路,有的走陆路,进军时间缺乏协调,相互之间既无呼应配合,也未曾提前集结,纯属就是各自为战的一盘散沙。
这般混乱不堪的模样,简直就是萨尔浒之战的翻版嘛!
哦,不对,应该说萨尔浒之战是庐江之战的翻版……
当然了,敌人给机会是一回事,但此役能得尽全功,更离不开二爷极致的执行力。
战场上的战机稍纵即逝,判断稍有迟疑,行动稍有拖沓,都难免会出现差池。
除了相关战事的详尽记述,鲁肃还在军报中提及了最后一战落幕时,关羽与黄射之间,那场关于孙策应该如何处置的“龃龉”。
他并未详写二人争执的具体过程,只是言明庐江太守陆康适时出面从中斡旋,晓以利害,最终的结果是,“黄伯举虽有不忿,终悻悻作罢”。
只是,根据鲁肃的记述,被俘的孙策,境况却着实不容乐观。
“……军中医官已竭尽所能,然其伤势过重,始终昏迷不醒,气息奄奄。吾恐军中医疗不济,延误生机,与关将军商议妥当,遣快船一艘,令专人护送其沿江而下,急返广陵,托付于华神医亲自诊治。冀望神医妙手,或可回天。”
“若天意难违……亦是无可奈何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