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陆济说完了舒城内的详情,关羽虽然仍觉庐江众人,在此战中的表现过于不堪,但再纠结于此也没什么意义了。
他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,脸上的寒霜也消退了不少,微微颔首:“嗯……此中内情,关某知晓了。”
“陆太守为国操劳,年事已高却遭此困厄,竟至重病不起,确实令人扼腕。”
“既然太守有恙在身,城中又情势复杂……某便不再进城叨扰了。”
“待稍作休整后,我军便要拔营撤兵。”
“还请陆曹掾回城告知众人便是。”
关羽现在是一刻也不想待了。
陆康昏迷不醒,城中尽是庸碌无能之辈!
进城去与他们虚与委蛇?
大可不必!
陆济自然是接收到了对方的送客之意,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。此行虽然也算是勉强解释清楚了误会,但效果很难说有多好。
想到这儿,他轻叹一声,对着关羽再次深深一躬:“下吏……谨遵将军之命。”
“将军保重!下吏……告退。”
……
当关羽高大的身影重新踏上荆州水军的旗舰,已是日上三竿的巳时。
船舱之内,鲁肃与黄射早已等候多时。
由于此前吕范率残部退走之际,关羽已派人将昨夜血战破营的战况通报给了二人,这会儿入座后,他便没有再就此多言。
只是将陆济方才所述,有关陆康十日之前呕血昏迷、舒城内群龙无首、军政混乱、兵力枯竭等等的内情,简略地给二人说明了一番。
“唉……”
听完之后,鲁肃先是轻叹一声,随即说道:“季宁公年高德劭,治政一方素有清名,然年近古稀却遭此困厄,实在令人唏嘘不已。”
黄射亦随声附和,脸上堆起了几分感慨之色:“是啊,陆府君被孙策围困经年,能撑到今日已属不易,如今心力交瘁以至于呕血昏迷……实乃是天不佑忠良啊!”
只是关羽冷眼旁观,总觉得此人的感慨浮于表面,更像是在应景地表演。
事实上,他的直觉并没有错。
黄射对陆康的遭遇虽有几分意外,可心底却满是事不关己的漠然。在他看来,如今的陆康已是油尽灯枯,即便舒城之围得解,这把老骨头也肯定是坐不稳庐江太守之位了。
一旦太守之位空悬,那袁公路和刘正礼,又岂能不争先任命自己的人手?
到时候,庐江这块肥肉,势必又要掀起一番你争我夺,这块地盘上,终究也还是免不了再起兵戈。
嘿……不过这倒也给了张允那厮,一个浑水摸鱼的好机会!
不知道刘荆州会不会也趁机将他表为庐江太守?
嗯……眼下荆扬两家还是盟友,吃相如果太难看终究不妥,想来刘荆州应该不至于明目张胆地挖墙脚……吧?
很难说啊!
但很快,黄射便将这点心思抛在了脑后。
最迟过完年,我便要赴任章陵太守,庐江这滩浑水,谁爱蹚谁就去蹚吧,反正跟我是没什么关系了。
说起来,此前大人(黄祖)曾提过,荆州之内有些人对我出任章陵太守颇有些微词,暗讽我乃是“德不配位”!
此番大人命我率江夏水军倾巢而出,相助刘正礼,本就是为了立些军功回去,堵住那些闲言碎语。
可谁能料到,我此番跟着关云长,不过半月光景,竟能连破袁术三路大军,还解了舒城之围?
再加上此前我亲自率军覆灭了袁术麾下的九江水军……
这般赫赫战功,在荆州之内,怕也只有大人与文仲业(文聘)能与之相提并论了!
我倒要看看,今后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敢乱嚼舌根!
不过该说不说,这关云长统兵作战是真的猛……但这臭脾气也真够膈应人的……与他相处便如在怀中揣着一块烧红的烙铁,浑身都不自在。
还是赶紧分道扬镳吧!
再待下去,我是真怕自己会忍不住与他翻脸!
想到此处,黄射眼中闪过了一丝阴鸷。
只是没想到啊,甘兴霸那厮,命竟这般硬!
每次冲阵都跟疯魔一般,居然愣是没死在乱军之中!
可惜了……若他能殒命沙场,此行便是再无缺憾,也省得我日日看着他心烦。
另一边,鲁肃虽也在脑中,飞速盘算着陆康病重对江淮形势的连锁影响,但他的思绪却很快收束,落回了眼下的具体问题上:“依将军所言,陆府君骤染重疾,昏迷不醒,城中如今已是群龙无首……”
“那我等此刻固然归心似箭,可若真就此撤离,却还有一桩隐患,不可不察!”
关羽眉峰微皱,目光投向鲁肃:“子敬所虑何事?”
鲁肃语气凝重地说道:“吕范虽率残部退走,可将军莫非忘了,那孙伯符所领的五千兵马,还正朝此处日夜兼程而来!”
“城中守军经历一年围困,早已是疲敝不堪,如今骤然见到强敌退去,必然会心神松懈。若此时孙策率军猝然兵临城下,不计代价发起猛攻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此一张一弛之间,人心离散,指挥失灵……舒城恐生剧变!届时我军将士拼死换来的解围之功,岂不是要功亏一篑?!”
关羽闻言,眉头皱得更深,心中莫名生出一股烦躁,下意识地反驳道:“这……应当不至于此吧?”
“吕范既已退兵,定会第一时间派人飞报孙策,岂会眼睁睁看着他孤军深入?如今吕范残部不过六千,即便与孙策的五千兵马汇合……”
他本想说“此前两万大军围城一年尚且无功,如今他们两军残兵败将加起来也不过万把人,士气低落,辎重尽失,连经营许久的营盘都丢了,如何还能攻下坚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