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口军帐里的孙策早已沉沉睡去,在梦中他正跨马提枪,与那位红脸长髯的天下名将酣战不休。
而舒城外的袁军大营中,吕范则是被一阵“熟悉”的鼓角声,硬生生从榻上给拽了起来。
“呜!呜!呜!”
“咚咚咚!咚咚咚!”
“杀啊!冲进去!踏平大营!”
他猛地坐起身,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,眼里布满血丝,只觉一股邪火直冲顶门。
他此刻是真的、真的、真的很想骂娘!
这三天,自己到底过的是什么鬼日子?!
关羽!黄射!你们这群王八蛋!
整整三天了!
仗着麾下有船只灵活机动,白天折腾不够,夜里还变本加厉地来!
我派兵出营驱赶,你们跑得比兔子还快;我这边兵马刚回营喘口气儿,你们踏马的又换个方向卷土重来了!
东边擂一通鼓,西边吼两嗓子……有完没完?!
有本事你们就真刀真枪地来攻营啊!
只会派些小股散兵在营外装神弄鬼,算什么本事?
三天下来,我耳朵边上的鼓角和喊杀声就没断过……
烦死了!!!
你们嗓子不疼吗?
别看吕范此刻满脸不耐,一副怒火中烧的模样,其实在三天前,当他接到斥候回报,说荆徐联军的船队突然出现在舒城近郊时,整个人都是懵的,根本搞不清这是啥情况……
荆徐联军不是应该在几百里外的合肥城下吗?
说好的三路合围呢?
关羽怎么跑舒城来了?
既然关羽都到了这儿,合肥那边又是什么情况?
戚寄和桥蕤呢?
伯符又在哪?
我就知道,某人那所谓的“分进合击”之策,就是踏马的路边一坨!
惊惶过后,吕范第一时间便想要求援。
他琢磨来琢磨去,眼下自己周边唯一能指望上的,也就是在合肥一带,那原本计划要“围歼”荆徐联军的三万……两万五千大军了。
彼时,由于水路已经被荆州水军封锁,他只能紧急挑选出数名精锐充作信使,走陆路途经紫蓬山和大蜀山,赶往合肥求援。
临行前,他嘱咐信使,若合肥城外尚有戚寄、桥蕤等人的兵马驻扎,便请他们火速率军来舒城“合围”荆徐联军;若各路人马已经各回各家了,便立刻沿着巢湖西岸向南搜寻,务必找到孙策的部队,告知他这边大营被围的实情,让他相机而动。
如今,求援的信使已经出发两天多了。
吕范在心中默默盘算了一番。
若是星夜兼程,信使今日晌午便可抵达合肥左近……
想到这儿,他心中升起了一丝希冀,就盼着他们能带回来尽可能多的援军。
不过,让吕范稍感安慰的是,从一开始的列阵示威,到后续来来回回的骚扰……虽然对面也是广树旌旗,但由于他自己就刚玩过这招儿,所以经过这几日的细致观察,再结合麾下斥候传回的各路消息,他大致能判断出,对面荆徐联军的兵力并不算雄厚。
就算船上还有未曾登岸的士卒,总兵力撑死了也就一万出头,也不知道他们“两万大军”里剩下的人都去哪了……
不过,既然敌我双方实力大体相近,那自己依托着坚固的营垒,再加上严防死守的策略,自保应是无虞!
至于城里的陆康,吕范就顾不上那么多了。若对方真的趁机突围,他这边也确实无力阻拦。
而主动出营,通过正面野战击溃敌军的选项,从来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。
毕竟,对面擎着的可是“关”字大旗。
若是伯符在此,或许还会寻机出战……可自己这三招两式就算了吧!
在那关羽面前,除了一句“鄙人不善拳脚兵刃”,还能说啥?
唉……还是紧守营寨,以不变应万变最为稳妥!
因此这三天里,吕范干脆将“缩头乌龟”的战术贯彻到底,任凭营外敌军鼓噪震天,他自岿然不动,只待援军到来。
唯一让他觉得有些反常的,便是舒城内始终静悄悄的。
那位被围困了一年的庐江太守陆康,面对这等解围的良机,竟然始终都按兵不动。
陆康老儿……莫非已经被吓破了胆?
也许他以为这是我跟伯符的诱敌之计,怕出城后中圈套?
嘿嘿,也挺好。
那便在城里缩着吧,千万别出来添乱!
省得我还要分兵防备你!
虽然被这无休止的骚扰烦得够呛,但吕范还是有几分底气的。他知道,只要自己坚守到孙策回援,此难自解。
不过他心里也清楚,敌军绝不会满足于仅是骚扰,必定会赶在孙策回援之前,趁着己方士卒疲惫不堪之际发起进攻!
为此,吕范也做出了相应的准备。
首先,他将营中万余兵马分成两拨,定好轮换的时辰,确保始终有人保持清醒;同时,在摸清敌军袭扰的规律后,他又额外挑选出一千五百名体力较好的士卒编为三队,每当敌军小股部队靠近鼓噪袭扰时,便轮番派出一队出营驱赶。
唯独他这个坐镇中军的主将,无法享受轮休的待遇。因为每次敌军来袭,他都必须根据斥候的回报,快速做出判断,并调拨兵力应对。
因此这三天下来,他只能是时不时地“迷瞪”一小会儿……
可以说全营上下,就属他吕子衡熬的油最多!
此时,已近丑时,刚刚又一次被鼓噪惊醒的吕范,面容憔悴,打了个长长的哈欠。
他强撑着疲惫的身躯,迷迷糊糊听完斥候的汇报,哑着嗓子说道:“传令……大军紧守营寨……丙队出营!顺着鼓噪之声……驱逐敌军……不可过远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,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。
待命令传达下去后,他身子一歪,直直倒在了榻上,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混沌之中。
约莫两刻钟后,营外的鼓噪声渐渐平息,吕范蜷缩在榻上,终于获得了片刻的宁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