躺在榻上的孙策,被帐外各种杂乱无章的声音,搅得有些心神不宁,一时间辗转反侧,难以入眠。
我以前怎么没觉得军营里白天这么吵?
如果……如果真如自己所料,合肥城下只是一座空营,那关羽这么兴师动众的目的又是什么呢?
就为了戚寄那一万兵马?
倒也不是没有可能……
可这只是荆州水军的动向啊?
如今他陆上的主力不在合肥又在何处呢?
这些疑虑如同乱麻,缠绕在孙策心头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猛地又翻了个身,强行压下这些纷乱的念头。
罢了罢了,多想无益!
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!
眼下最紧要的,便是烧掉那座空营后,尽快返回舒城,其余的不必深究!
带着这种“明日愁来明日愁”的态度,孙策紧绷的神经终于舒缓了下来。
他闭上双眼,不再胡思乱想,不多时便沉沉睡去。
……
熊熊烈焰吞噬着营栅、拒马与帐篷,“噼啪”作响,火光映得夜空一片通红。
孙策右手擎枪,左手持火把,站在这片亲手点燃的“战果”前,心里一时间有些茫然。
就这么简单?
真的假的?
他亲自带着五百精锐,趁着夜色衔枚疾行十余里,悄无声息地泅渡施水,做好了厮杀血战的准备……
可当他们这“一万零五百”大军怒吼着冲进敌营时,才发现营中既无陷阱,也无伏兵,只有百十来个负责“看家”的杂兵。
这些人见他们杀气腾腾地冲进来,没有进行任何抵抗,直接就丢下营寨跑路了。
逃跑时那份决绝的模样,仿佛是早已经准备多时了。
这个状况搞得孙策和他麾下的精锐,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,非但己方是毫发无伤,也没来得及出手杀死敌人……
他们此次夜袭唯一做的事情,就是按原计划,将这座本就空荡荡的大营点燃。
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像话,堪比在自家院中引燃了一堆干草。
虽说孙策早就在心中断定这是座空营,可如此儿戏的场面,还是让他在心中忍不住腹诽。
你们踏马跑得也太快了吧?
连点象征性的抵抗都没有吗?
这么敷衍真的合适吗?
明明达成了焚营的目的,可孙策却觉得有一口气堵在胸口,不上不下的,甚是憋闷。
他抬头望向天际,星河隐没,唯有启明星孤零零地悬在东方,昭示着拂晓将至。
现在……就这么回去?
反正这黑咕隆咚的,想进合肥城肯定是没戏。
城中的守军也不是傻子,深更半夜一伙不明身份的军队跑来叫门……谁知道是不是敌军的诈城之计?
“……得了!”孙策有些烦躁地一挥手,“撤!回营!”
来时的心潮澎湃,尽数化作了归途上的意兴阑珊。
当孙策一行人拖着疲惫的身躯,踏入自家营寨时,天边已然泛起了鱼肚白。
回到营中,孙策强打起精神,立刻着手处置后续事宜。
他先是命人快马去向合肥城中的守军通报情况,言明城外敌营乃是一座空营,而焚毁此营者,正是他孙伯符;
随后又“秉笔直书”了一份军报,将自己“识破敌营空虚、当机立断夜袭焚营”的“壮举”一一写明后,派人火速送往寿春邀功;
与此同时,他还传令全军,即刻收拾行装,清点辎重,拔营起寨。
返回舒城的路上,孙策依旧是跟来时一样,令船队紧贴着岸边行船。
第一天,纵然身体疲惫,孙策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,不敢有半分大意。他沿途撒出去了大队的斥候,生怕敌军的主力,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就突然杀出来了……
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他的心头一紧。
然而,一天过去,平安无事。
到了第二天,依旧是风平浪静,孙策的神经渐渐松弛了下来,心底忍不住犯起了嘀咕。
有没有一种可能,荆徐联军在荻丘击溃戚寄所部后,便心满意足地撤军了?
此念头一出,他越想越觉得有几分道理。
毕竟怎么说也是歼灭了一支上万人的船队,这般战果,不论放在哪儿,都算得上是不小的功劳,也足够他们回去交差了……
回想自己从离开舒城大营至今,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,除了在合肥城下烧营时,远远见得那几百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的“守军”,就再也没见过其他敌军的踪迹了。
可他转念一想,又觉得不对劲。
若他们真的撤军了,何必还留那百十来个人守着空营?直接全军一同撤走不好吗?
总不能是打了胜仗,高兴得把这茬给忘了吧?
有没有可能真是他们忘了?
这突如其来的想法,让孙策自己都有些哭笑不得,可他心底的疑惑却愈发浓重……
他实在是猜不透,对面这葫芦里,到底卖的什么药。
由于心中已然倾向于荆徐联军不在附近,因此孙策虽然在行军时,依旧遵循了之前的路线,但在具体执行上,却已不复来时那般如履薄冰。
第一天因拔营耽搁了不少时间,大军并未走出多远;到了第二天,为了早日返回舒城,孙策便下令延长了行军的时间。
当大军再次抵达舒口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
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上,波光粼粼,一派宁静祥和。
孙策下令大军上岸,草草扎下营寨,安排好巡营的哨探警戒后,天色便彻底黑了下来。
匆匆用过了晚饭,孙策早早便躺在了榻上,望着帐顶,思绪依旧十分活跃。
这趟差出的简直了……
兴师动众半个多月,带着五千人来回跑了几百里,正经仗一场没打,就只烧了一座空营……
莫名其妙!
荆徐联军的主力到底是在哪呢?
还有那个关羽,我还想着趁此机会,好好称称这位天下名将的斤两呢……结果却连个人影儿都没见着!
那让孙策心心念念想要一较高下的二爷,此刻究竟身在何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