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时分,前往合肥一带侦查的斥候陆续返回,带来的消息都说在合肥城下,荆徐联军的营寨炊烟袅袅,营垒不怎么规整,防备甚是松懈,沿途也未发现任何伏兵的踪迹。
“呵……”孙策眉头微挑,忍不住嗤笑一声。
关羽关云长?
斩华雄的那个?
被徐州刘玄德倚为左膀右臂的头号大将?
就这?
果然时无英雄,遂使竖子成名!
如今江淮一带名头最盛的武人,原来还真是根儿木头!
想来当年被他斩于马下的华雄,乃至那号称天下第一的吕布,也不过都是些徒有虚名的莽夫罢了。
你们能有这偌大的名头,不过是因为还没遇上我孙伯符!
想到这儿,孙策胸中腾起了一股名为“野心”的烈焰。
看来这一次在合肥城下,便是我大展身手的绝佳舞台,正好以那关羽,作为我名震天下的第一块踏脚石!
第二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孙策便下令大军拔营,改走陆路继续向北进发。
他舍弃水路的原因很简单,如今大军距合肥已不足五十里,荆州水军很可能便在这一带游弋,坐船虽然省劲儿,但和自投罗网也没区别,实在是太危险了。
一路之上行军顺畅,无惊无险,待大军行至距合肥城二十里处时,隔着蜿蜒的施水,已经能望见远处城池模糊的轮廓了。
这个距离不远不近,应该差不多了……
孙策当即下令止步,决定在这附近驻扎下来,等戚寄和桥蕤的兵马尽数抵达合肥左近后,大家相互都联系上了,再共击敌军不迟。
亲自勘察了几处地形,孙策最终选定了大蜀山附近的一处山坡,此处背靠蜀山余脉,易守难攻,进可疾攻合肥城下,退可凭险据守,有水有柴,乃是一处颇为理想的扎营之地。
一声令下,他麾下的大军立刻展开行动,安营扎寨、布置警戒。
日升月落,两日的光阴转瞬即逝。
今日,正是袁术在军令中,约定三路兵马在合肥城下汇合的日子。
可直到夕阳西沉,营中炊烟四起,除了孙策自己麾下的五千兵马,戚寄、桥蕤两路大军依旧如同石沉大海,杳无踪迹。
中军帐内,孙策端坐案前,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,眉头渐渐拧成一团。
要说桥蕤那一路迟到,尚在情理之中。
毕竟他要从历阳前线撤军,还要辗转陆路,转运兵马辎重,每一步都颇为耗时。如果赶上前线有什么变故耽搁了,延误期限属于正常。
可戚寄呢?
从寿春沿肥水南下,一路上畅通无阻,路途也比自己近了不少,就算是爬也该爬到了!
更何况,前些日子自己派往荻城联络的信使,至今也未曾归来……情况很不正常!
“莫非……是路上出了意外?”孙策喃喃自语。
他强压下心中的烦躁和不安,当即又派出了一拨人北上去联络戚寄;同时还增派了数队斥候,向东去寻找桥蕤所部的动向。
时间又过去了一天。
他派往合肥方向的斥候,带回来的消息都是“无甚异常”,而其他两路兵马依旧渺无音讯。
孙策此刻的心境,宛若孤身行走在暗巷之中,两眼一抹黑,全然搞不清当前的情况。
他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,可身为一军主将,面上却依旧淡定。毕竟若是连他都露出了慌乱之色,军心必乱。
白日里,他带着士卒们加固营寨、搬石夯土、修建拒马。劳作的时候,孙策并非只在一边发号施令,而是换上了一身轻便的短衫,身先士卒。沉重的木桩在他手中轻若无物,汗珠也顺着脸颊滑落,却不影响他与身边的将士们谈笑风生。
这般模样颇有几分当年“项王伐齐,身负版筑,为士卒先”的风范。一众将士见孙策与他们同吃同住,同劳同乐,心中敬意更重,军心士气为之一振。
午后,正当孙策亲自挥夯筑垒,汗流浃背之时,一名亲兵快步奔来:“启禀将军!去北边联络戚将军的信使,回来了!”
“什么?!”
孙策闻言,大喜过望,当即丢开手中的工具,也顾不得擦拭脸上的泥水,大步流星地往中军帐奔去。
掀开帐帘,孙策见到了浑身尘土,脸上满是疲惫的信使,急切地问道:“如何?可曾见到了戚将军?他那一路何时抵达?”
那信使闻声转头,见是孙策,“噗通”一声单膝跪地,抱拳答道:“禀将军!属下……属下未能寻到戚将军所部!”
孙策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:“什么?莫非戚寄那厮,没有进驻荻城?”
“快快报上详情!”
“是!”
“属下等人赶至荻城后,未见戚将军旗号,询问城中吏员,皆言近期未有大股兵马入驻荻城!”
孙策闻言,心头一沉。
信使继续说道:“属下未能完成使命,不敢就此空手而归,便带着手下人,分散沿肥水继续向北探查,一路询问过往船工、渔户。”
“起初所得消息纷杂,皆言未曾见过北来的船队,反倒有零星的渔户提及,早些日子曾见有一支庞大的船队,自南向北驶过……”
“南边?船队?”孙策瞳孔微缩,隐隐有所猜测。
“正是!”信使声音有些低沉:“听渔户所言,船队中皆是高大的战船,属下闻之也觉不妙,便带人一路疾行,直到临近成德地界的荻丘一带,终于探得了实情!”
他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说道:“据荻丘附近江畔的多名乡野老叟与渔夫所言,前些时日在彼处河段,曾发生了一场水战!”
“当时两支船队南北对进,在荻丘河面狭路相逢,随即展开激战。此战持续了半日有余,最终……那支北来的船队,一败涂地!”
信使说到此处,咽了一口唾沫:“乡民皆言,河面上火光冲天,许多北来的船只,或被火箭点燃,或被对面的大船直接撞翻,落水溺毙者不计其数……”
“那支南来的船队,取胜之后并未赶尽杀绝,稍作整顿,便继续向北扬帆而去,不知踪影。而北来船队中有幸游上岸的兵卒,皆是惊魂未定,四散溃逃。后来有位将领出面收拢了溃兵,也往北边撤了。”
“属下探得此讯后,深知事情重大,不敢有丝毫耽搁,当即便星夜兼程赶回来禀报将军!”
听完信使的详尽禀报,孙策心念电转,瞬间便厘清了前因后果。
戚寄所部从寿春沿肥水南下,定是被敌军的哨探侦得了动向。随后,荆州水军果断挥师北进截击,两边恰好在荻丘一带遇上。一场水战下来,戚寄部大败亏输,船只或被焚毁、或被撞沉,士卒溺毙无数……
若是他本人侥幸未被淹死,那应该是已经带着残部,掉头北返了。
这厮……竟然在半道儿上就被打回去了,压根儿没来合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