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范看着孙策在这儿通过吹牛X鼓舞士气,也不好当着一众将士扫他的兴,只得勉强扯出一个笑容,上前一步,低声道:“且先入帐,我有要事相商。”
孙策虽觉其神色有异,却也未曾多想,笑着点了点头,随吕范一同走进了中军帅帐。
待帐帘落下,帐内只剩下他二人时,吕范脸上的笑意褪去,从袖中取出那卷竹简,递给孙策,沉声道:“伯符,此乃寿春刚到的军令,你快看看。”
孙策有些漫不经心地接过竹简,唇角依旧挂着惯常的笑意,可当他展开竹简,目光扫过竹片上的字句时,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变得僵硬,先是掠过一丝错愕,紧接着眉头紧紧皱起,看到最后只剩下了一片铁青。
他周身的气压骤降,手指死死攥着竹简,竹片被捏得发出“咯咯”的轻响,仿佛下一刻便要碎裂开来。
孙策深吸一口气,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,没有直接爆发出来,可在心底,却早已掀起了一场无声的狂澜。
这踏马到底是哪个沙比出的主意?
三路分兵?
各带一万?
还约期合击?
莫非当那关云长是死人不成?
这东西南北隔着山水,连个相互照应的余地都没有,万一半道上被伏击了算谁的?
更何况,就算那边的关羽是根儿不会动的木头,可我现在手头拢共也就不到一万六千兵马……
抽出一万去救合肥?
那舒城怎么办?
就让剩下的五千多人围着?
这还围个鸡毛啊?
城中的陆康已被围困一年有余,只怕眼珠子都要憋绿了……如今见到城外兵力骤减,他要是还不趁机倾巢而出,拼死反攻,我把脑袋揪下来给你当夜壶!
他在心中将这份荒谬的军令,以及下达军令的那个沙比,反复咒骂了无数遍。
真要是这样,还不如直接撤兵来得干脆!
可看这军令上的意思,分明是要我两头都不能耽误……
舒城要继续围,合肥还要我带兵去救,这踏马不是强人所难吗?!
不行不行,必须得想个办法……一定有办法……
孙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努力思考着对策。
如今城中守军已是强弩之末,眼看舒城就要唾手可得了。
更重要的是,这对他来说,可不仅仅是一座城池,还是庐江太守的印绶,是两千石的封疆之位,是建功立业的基石,是重振孙氏声威的第一步!
从父亲孙坚战死后,孙氏子弟辗转流离,他隐忍多年,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的局面,怎能就此轻易舍弃?!
思绪翻涌间,一股难以言喻的懊悔涌上孙策心头。
早知今日,当初说什么也不该派周泰、蒋钦那两个水贼头子,带兵去皖县阻滞荆州军!
当初见那二人有几分悍勇,以为是可造之材,便想着提拔重用。他们临走时,自己还特意叮嘱过,只需拖住荆州军的步伐,不要硬拼,实在不济也可退入山中暂避。
可结果呢?
他二人虽然也拖了两个月,但最后却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,两千兵马就这么折损了!
这仗到底是怎么打的?
自己真是瞎了眼,错信了那两个水贼!
若是这两千兵马还在……
越烦越想,越想越躁!
孙策如同被困在笼中的狮子,紧紧攥着那份军令,在大帐中来回踱步,一圈又一圈。
就这么转了好几圈儿,他余光忽然扫过了一旁的吕范,只见其虽然也是面色凝重,却没有什么焦躁之色。
“子衡!”
他猛地顿住脚步,反手将竹简“啪”地一声拍在案几上,语气有些急切:“舒城眼看就要到手,庐江太守的印绶已近在咫尺!可现在却要我抽一万兵马去合肥……”
“我这儿都快愁死了,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?倒是说句话啊!”
吕范看着孙策这幅急赤白脸,恨不能提刀把发令之人直接砍死的模样,心中也是有些无奈。
其实从接到军令的那一刻起,他便在琢磨对策,只是此事两难,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万全之法。
此刻被孙策直接点将问计,他苦笑了一声,先定了句调子:“军令如山,不去合肥肯定是万万不行。可舒城这边……咱们一年多的心血,也决不能前功尽弃。”
“你这不是废话吗?”孙策一听这话就想炸,语气带着不耐:“我岂不知……”
“你先听我说完。”
吕范上前一步,按住了想要发作的孙策,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:“方才我看军令上所言,乃是命你、戚寄、桥蕤各领一路,若那两方皆是实打实的一万兵马……那咱们这边,倒也未必非要凑齐一万之数。”
孙策闻言一怔,眼中满是疑惑。
见他松了劲,吕范索性把话挑明:“伯符,依我之见,你此番只带五千兵马去合肥便是。沿途多树旌旗,广布灶烟,对外便诈称是一万大军。白日里旗幡招展,夜里则是营火连绵,如此一来,谁能辨出虚实?”
“至于舒城这边,你留下一万兵马,我亲自带着人日夜巡防,严阵以待。那陆康已是强弩之末,只要他敢出城,我定叫其有来无回!”
“这……你这是让我虚张声势?”孙策下意识脱口而出,“可人家都是对着敌人使诈,咱们却要糊弄自己人,这能靠谱吗?”
“万一被戚寄、桥蕤他们戳穿,最后传到了袁将军的耳朵里,他定以为我是不服军令,对其阳奉阴违,那岂不是弄巧成拙?”